你顺着他的手望去，海豚正好又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彩虹，恰好落在你们脚边。

伍六七突然掏出手机，举得高高的拍照，镜头却不自觉地往你这边偏，照片里一半是海豚，一半是你望着海面的侧脸。

“等回去给大保看，他肯定不信我能拍到这么好看的……”他小声嘀咕，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放大照片里的你，嘴角咧得老高。

他把你的照片设置成了屏保和壁纸。

你突然伸手抽走他的手机，举起来对着他按下快门。

照片里他瞪着眼睛，一脸茫然，背景里的海豚正好跃到最高处，好像他倒成了那个背景板。

“这个才该给大保看。”你把手机还给他，“让他知道你被海豚抢镜咯。”

*

等看完了海豚，你们在游艇的旋转餐厅落了座。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片天空和海色框成流动的画，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伍六七看着菜单上那些绕口的菜名，偷偷拉了拉你的衣角，小声问：“这个‘龙虾烩意面’，是不是那个电视里放的澳龙哇?”

“哇哦，我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吃上澳龙滴窝，哎嘿嘿。”

他震惊的模样把你逗笑了，点了几样他可能爱吃的海鲜，又加了份甜点。

伍六七吃得不亦乐乎，只要是你为他选的，他都爱吃。

就连嘴角上沾了点奶油也没察觉，直到你递过纸巾，他才红着脸擦掉，低头扒饭时耳朵尖还泛着粉。

直到你们吃完后回到了套房，伍六七看着那一张足够睡下三个人的大床。

他的脸“唰”地红透了，眼神飘来飘去，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瞅地毯，就是不敢看那张床，双手背在身后绞来绞去，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这房间怎么就一张床啊……”他磨磨蹭蹭地挪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胡乱按着，电视屏幕上闪过一堆陌生的频道，他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因为我们中的奖就是情侣票啊，你见过那对情侣分开睡的?”你从行李中拿出睡觉穿的衣服，径直走向浴室，“那我先洗澡了。”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伍六七手里的遥控器“啪嗒”掉在沙发上。

“哗啦啦”的水声像带着某种魔力，顺着门缝钻出来，敲得他心尖发颤。

他捡起遥控器，假装认真调台，眼睛却死死盯着浴室门的方向，耳朵竖得像雷达，连水流声里夹杂的你偶尔抬手碰到瓷砖的轻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电视里在放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他偷偷瞥了眼那张大床，又赶紧转回头，脸颊烫得红彤彤的。

没多久，水声突然停了。

伍六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连呼吸都放轻了，注意力根本不在电视上。

浴室门“咔哒”一声打开，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愣是没敢转头。

直到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飘过来，你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在他身边坐下，身上只穿了件宽大的短袖，布料堪堪遮到大腿。

“过来，帮我擦下头发。”你把毛巾递给他，语气自然。

伍六七这才慢吞吞地转过头，视线刚落在你发梢的水珠上，却猛地顿住了。

你的脖颈往下，锁骨处蔓延着几道粗壮斑红的印记，像树根般没入了你的衣领中，那印记硬生生地刻在了你的肌肤上，像某种烧伤。

“怎么了？”你见他盯着你不动，疑惑地抬头。

他这才回过神，慌忙接过你手上的毛巾，手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擦头发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你。

“你身上这些……”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怎么弄的？很疼吗？”

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原来你总穿严实的连帽衫，是为了遮住这些吗？

他只觉得你身上的印记非常刺眼，心里堵得慌。

你望着电视屏幕上晃动的光影，慢慢开口，“这代表着我的罪，你信吗？”

伍六七擦头发的手猛地一顿，毛巾悬在半空。

你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划过锁骨处的红痕，那里的皮肤在触碰下微微发烫，像在灼烧着久远的记忆。

“我先前不是和你说过，我的同伴们，都死在了我的面前吗？”你缓缓说，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沉郁，“我从出生就不知道我的谁，我没有记忆，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但我一出生就背负了一个使命——让我的世界恢复秩序。”

“在那条道路上，我结识了一群人。”

海平线的最后一丝夕阳悄悄溜走了，那原本照在你脸上的那一丝暖阳消失了。

记忆如同漩涡，每当你提起时，你总是能精准的想起所有的细枝末节。

「嘿！有人吗？有人在附近吗？我被卡住了，有没有勇士来推我一把?」

「那，那个，褪…褪色者大人，我我不是鬼！我在这里……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的项链被前面那个煮虾的人抢走了……」

「哦对，我被魔法变成了一棵树，谢谢你褪色者，帮我解救了出来。」

……

……

你顿了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他们都曾陪我走过一段路，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自己的遗憾，却还是愿意相信我这个连来历都说不清的人，愿意把希望放在我身上。”

“可我呢？”自嘲漫上来，混着难掩的涩，“我一路往前冲，以为只要成功，就能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被所谓的‘英雄主义’蒙蔽了双眼，我根本不是什么英雄，他们一个个离开，我甚至没时间停下来哭一场，只能踩着他们的脚印接着走。”

你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点湿意，不知是发梢的水珠还是别的。

“所以我做出了别的选择，我不想再让他们带着遗憾离去了。”

你抚上那因你情绪而开始变得开始的癫火印记，“这些印记，就是我选择的另一条路。”

你的声音里带着种破釜沉舟的沙哑，“他们说这是疯狂的根源，会吞噬一切理智，可我不想再有人为我牺牲了。”

“这是我的自私，我的惩罚。我留住了他们的命，却毁了他们坚守的意义。”

印记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灼穿皮肤。

“阿七……”你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指尖下的癫火印记烫得厉害，像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啃噬皮肤，连带着心脏都跟着发紧。

伍六七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你按在印记上的手，他的掌心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他把你的手轻轻拉开，转而用自己的掌心覆上去，很轻。

“疼吗？”他问，声音低低的，眉头微微蹙着，眼里的心疼比刚才更重了些。

印记的灼痛似乎被他掌心的温度压下去了一点，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只觉得我是一个自私鬼。”你望着他，突然觉得终于把那些憋了太久的话说出来，反而疼痛的潮水都退散了。

他抬眼看向你，眼睛在黑夜下亮得惊人：“这不是自私，也不是惩罚。”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这是你不想失去他们的证明。”

印记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不再灼人，只剩下淡淡的温热，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你望着他眼里的认真，那些缠绕在身上的罪孽和愧疚，此时已经被解开了一个结。

“别怕，现在由我陪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