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你站起身，铠甲上的雨水顺着棱角滚落，在泥地里砸出细小的坑洼。

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不知道，要不然你也不会先出手试探了。

这个地方几乎是没有人来的，而这个孩子的气息……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突然挥去了这沉重的阴霾。

你一步步朝那孩子走去，脚步声在雨后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依旧站在原地，赤着的双脚陷在湿软的泥土里，红色的眼眸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他的眼中倒映出你的模样。

你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颈边那道被匕首划破的血痕，细小的血珠混着雨水缓缓滑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洇开淡淡的红。

你手腕一转，一柄打刀凭空显现，银亮的刀身在雨后的微光里泛着冷冽的弧光。

你拇指抵住刀柄，只听“噌”的一声轻响，刀刃已挣脱剑鞘，带着破空的锐啸朝男孩劈去——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

刀锋在半空急转，势头陡然收束，最后化作一道精准停在他眼前的寒光。

刀尖离他的瞳孔不过寸许，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出的微弱气流拂过刀刃，可那抹猩红眼眸里依旧波澜不惊，既没有恐惧，也没有闪躲，只是静静映着你握刀的手，映着你铠甲上未干的雨痕。

“怎么不跑？”你的声音裹着湿冷的空气落下，带着挥之不去的沙哑。

男孩抿着唇，没作声。

你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始终沉默，心里暗忖，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你握着刀柄的手指松了松，终究还是将刀收回。

随着剑鞘合上的轻响，那柄打刀化作点点细碎的星光，顺着你的指缝溜走，最后彻底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这个孩子虽然十分古怪，但他的气息微弱，面对你的杀意也丝毫没有想反抗，像是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一样。

你注意到他眼中也是“黯淡无光”的，他和你一样，是“褪色者”。

“你的女巫呢？”

像这么小的孩子，理论上来说是不应该会出现在交界地的。

每一个褪色者的身边都会有一名指头女巫，充当着“指引人”。

给予每一个褪色者成为王的机会。

男孩终于有了反应，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动了动，视线从你脸上移开，落到远处你之前跪坐的花海里。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不是回答，而是先沉默地垂下眼睫，赤着的脚在泥里陷得更深，脚趾蜷缩着抠进湿软的土块，仿佛想抓住些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在你探究的目光里，他终于缓缓抬起眼，猩红的瞳孔里映出你铠甲的冷光，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眉峰微蹙，“没有女巫？”你追问了一句，声音里的沙哑更重了些。

他点了点头。

女巫还有一个职责就是引并帮助褪色者利用收获的卢恩提升自身实力。

如果没有女巫的话……

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铠甲接缝处的锈迹，心里那点疑虑像雨后疯长的藤蔓缠了上来。

没有女巫，意味着他连最基本的卢恩转化都做不到，在这交界地，不能将卢恩转变成自身的力量就等于没有自保之力，哪怕是块石头都能轻易碾碎他。

目光落在男孩那双依旧没什么波澜的红眼睛上，你还是没忍住，喉结动了动。

“跟我走吧。”

——

此时大蛇狩猎矛的风暴席卷过最后一层障碍，阳光轰然洒落。

你背着阿七稳稳落地，转身时，矛尖挑起的风还卷着几片飘落的羽毛——那是之前被惊飞的大嘴巨鸟的羽毛，像是为这场疯狂拆塔的冒险盖下荒诞又绚烂的章。

你双脚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声响，你稳稳站直，背上的伍六七顺势跳下来，他下来时明显有点呆滞的样子，你想可能是蒙着了吧。

低头就看见手腕上的时间腕表——绿色数字清晰地停在71小时29分46秒，在塔顶一直到现在，算下来不过用了30分钟，比你预想中快了不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