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人都盯着场中央僵持的两人。
伍六七的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明明没有伤口,脸色却白得像宣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他怎么不动了?”雷欧力忍不住抓住酷拉皮卡的胳膊,声音发紧,“西索那混蛋对他做了什么?”
酷拉皮卡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伍六七的状态很不对劲。”
你站在最前排,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旁人看不到那股缠绕在两人之间的诡异能量,你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伍六七身上的生命力正像被戳破的水袋般快速流失,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微弱。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让你心脏狂跳,指尖冰凉。
“西索。”你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淬着寒意。
西索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游戏里,捏着伍六七手腕的力道丝毫未减,脸上的笑容带着病态的满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具身体的颤抖,以及精孔被强行撕开后,“气”不受控制外泄的微弱波动,那是璞玉被剖开的瞬间,混乱却充满潜力。
“到底怎么回事啊!”雷欧力急得原地转圈,“裁判!快阻止他啊!”
尼特罗站在一旁,他原本半眯的眼睛彻底睁开了,清晰的瞳孔里映出赛场上的景象,却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
伍六七的牙关咬得死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即使在极度的痛苦中,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丝毫求饶的意味,反而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苗。
他也感觉到了他的生命在疯狂的流逝,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绝对会没死的。
呵,西索……
伍六七冷笑一声,他的大脑开始变得昏昏沉沉,明明只有短短十秒不到,对于他而言,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他的眼前开始不断闪现一些他没见过的画面。
血、刀、战场……
还有一个骑着马的女人……
现在的伍六七,像是处于意识脱离□□的状态。
他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不断在他眼前回放的记忆。
他莫名出现在了一个灰暗的世界,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浓浓的死气,一个穿着盔甲的人向他的方向投掷出了一枚匕首。
他低着头,看着这个匕首擦过眼下这个小男孩的脖颈处。
他们是谁?
后来,他又听见那穿着盔甲的人对着小男孩说。
「跟我走吧。」
从声音判断,对方是个女人。
画面再次变动,映入眼帘的是漫天飞雪。
那个女人身后跟着另一个穿着斗篷的人。
而那个男孩似乎也长大了一点,乖乖地牵着那个女人的手,他们在朝雪山顶端前进。
好多画面,全是关于这个女人和这个男孩的。
……
……
……
太多,太多,太多了……
那些记忆一股脑地全部涌入了他的脑内。
他感觉他的头都要爆炸了。
他看了很多记忆,感觉这并不是全部,现在的他只是窥视了其中一角而已。
正当伍六七还想继续看下去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
一棵被橘红色火焰所吞噬着黄金色的巨大树木出现在他的眼前,而那个女人此刻正站在那颗参天大树的面前,背对着他。
周围的一切都在燃烧,很快就都变成了灰烬,被风吹散在空中,头顶的天空早已失了颜色,只有癫火的猩红在云层里翻涌,像一块被血浸透的破布。
伍六七很想跑过去,想带着她一起赶紧逃离这个快要被烧尽的世界。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动不了,只能悬浮在半空中。
直到——
那个女人动了。
她缓缓抬起了脑袋……
不,不是脑袋。
是一个燃烧着的巨大火球,那团火球悬浮在对方脖颈之上,熊熊橘红色火焰舔舐着灰暗的天空,将周围的灰烬都染上灼热的亮色。
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有纯粹的、毁灭性的光芒,仿佛要将整个灰暗世界都焚烧殆尽。
伍六七的意识猛地一震,像是被那团火焰烫到一般。
他的耳边多了一些窃窃私语,从轻到重。
好像是他的声音。
「嗯,师父」
「莉娅姐…姐」
「……莉娅」
「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都可以」
「为什么你总是要为了那帮人牺牲自己,你为什么都不在意你自己!」
「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我不要你走」
「不要离开我」
……
为什么……他会觉得熟悉?
为什么他会这么悲伤……
眼泪止不住的从他的眼睛滑落,明明他此刻感受不到任何的热感,但那火焰还是深深灼烧到了他的心灵,就像是他真的切身体验过一般。
「你的交易,我答应了。」
随着最后的声音落下,整个燃烧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橘红色的火焰下,又蔓延出了一种黑色,如泥质一般,攀附在那烈火上。
先前一直都在记忆碎片里的小男孩也出现在了火光之中,他的身体不断的在抽长拉伸,连头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修长,原本带着稚气的脸庞线条逐渐凌厉,像被刀斧细细凿过。
他站在那团橘红色与黑色交织的火焰前,身影被拉得很长,明明是少年的身形,却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与决绝。
伍六七这才惊觉,这是他自己。
「这次…由我为您献上……命定之死。」
他睁开了左眼,那是蓝紫色的【宵色眼眸】。
那个女人在看到他时,明显停顿住了,但没有说话,或许,她也说不了话了。
他就这样看着“自己”一步一步上前,将那她抱在了怀中,顿时,他全身都被灼烧起来,可他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依旧没有放手。
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长剑,然后干脆利落地刺穿了她的胸膛。
伍六七看着那柄贯穿了两人的剑,黑焰在他们的胸腔里灼烧。
他看见自己的左手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的骨骼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右手却还在无意识地用力,让那柄剑在两人身体里陷得更深。
“……命定之死。”
记忆深处传来这句话,分不清是对她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燃烧的巨树在此时轰然倒塌,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相拥的身影彻底吞没。
世界轰然崩塌,碎成了一块又一块的余烬。
这些碎片像锁链一样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是他,还有……你。
那个女人是你!
在伍六七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意识瞬间就被无尽的黑焰给吞没了。
就在西索以为伍六七要撑不住的时候,他手下的那具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先前,伍六七的身体就像一袋蓄满水的塑料袋,被西索戳穿后,那流水止不住的往外漏。
而现在,那不断外泄的“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西索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具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那些被强行撕开的精孔周围,突然浮现出一层凝练的气膜,将疯狂流失的生命力牢牢锁在体内。
伍六七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呼吸却从微弱的喘息逐渐变得平稳,像是狂风骤雨后趋于平静的湖面。
“哦?”西索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看来醒了。”他松开了几分力道,居然真的开念了,他倒要看看这颗“小苹果”觉醒念力后的模样,他的指尖甚至已经开始跃跃欲试,想好好切磋一番。
然而下一秒,一股远超之前的磅礴气浪突然从伍六七体内爆发开来!
那股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直冲云霄,带着强悍的压迫感横扫整个场地。
周围的空气被搅动得猎猎作响,考生们的衣角、头发都被这股气场掀得向后扬起,连远处的桌椅都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西索脸色骤变,这股气的强度已经超出了“觉醒”的范畴,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锋芒。
他立刻松开对伍六七的钳制,身形如电般向后退了数步,拉开距离时,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这已经不是“有趣”,而是危险了。
周围的考生早已惊得说不出话,雷欧力张大了嘴巴,酷拉皮卡握紧了拳头,连一直镇定的奇犽都眯起了眼,他浑身都紧绷起来,猫瞳里满是戒备。
你站在最前排,被这股气浪掀起了衣角,这股力量对你来说居然既陌生又熟悉。
而在场地中央,伍六七扎得整整齐齐的小辫子被气浪冲散,乌黑的发丝在空中张扬地飞舞,如同暗夜中舒展的墨色羽翼。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被一片猩红覆盖,锐利得像淬了血的刀,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气,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有人下意识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恐惧。
这不是伍六七。
你察觉到了,现在的他和那晚第一次和他接触时的感觉一样。
柒缓缓抬起右手,一直被他放在赛场边缘的大包突然剧烈鼓动起来,像是里面藏着什么活物。
奇犽瞳孔骤缩,这就是他之前一直感觉到的、那股让他莫名不适的气息!
电光火石之间,“嗤啦”一声裂帛响,一抹寒光从背包里破出,带着凌厉的风声飞跃到柒的手中。
那是一柄被白色布条层层缠绕的长刀,刀柄古朴,布条下隐约能看见流转的冷光,光是握在手中,就透出一股斩裂一切的锋芒。
布条应声崩裂,碎片在空中划过几道残影。
他缓缓打开刀鞘,露出的刀身让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那是一柄无法用常理衡量的刀。
刀身并非纯粹的金属色泽,而是由无数片菱形的黑色碎片层层叠叠拼接而成,每一片碎片边缘都泛着幽蓝的寒光,像是淬了万年寒冰的锋芒。
碎片之间并非紧密相连,而是以一种诡异的韵律悬浮着,明明是实体,却透着流动的虚幻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无数星屑消散,又能在眨眼间重组成无坚不摧的刃。
柒握着刀,猩红的眼眸缓缓转向不远处的西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赛场的空气再次凝固,这一次,不再是紧张,而是纯粹的、面对顶尖掠食者时的窒息。
魔刀千刃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渴望鲜血的滋养。
柒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模糊了一瞬。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西索面前。
黑色的刀光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带着足以斩断空气的锐啸,劈了下去。
刀光擦着西索的肩头劈落,他借着惯性向后急退,靴底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还没等他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带着冷硬尾音的话。
“走?”
西索瞳孔骤缩,那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他猛地转身,只看到一道墨色残影闪过,柒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头发随着动作甩出凌厉的弧度。
“好快!”奇犽下意识攥紧拳头,猫瞳里映出柒瞬移般的速度,这已经超出了常人能捕捉的范畴。
柒手腕翻转,魔刀千刃的碎片发出细碎的嗡鸣,黑色的刀身陡然拉长,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横扫而出。
西索这次再没敢托大,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纸鸢,向侧面横飘出去,险险避开刀锋。
“轰隆——!”
魔刀劈在空处,却没就此停下。
那些悬浮的黑色碎片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刃芒,狠狠砸向地面。坚硬的大理石地砖像被巨斧劈开的木板,瞬间裂开一条长达数米的巨大裂缝,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咳……”雷欧力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捂着口鼻骂道,“这他*是在拆房子吗?!”
西索落在裂缝边缘,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沟壑,额角的冷汗终于滑落。
他刚才要是慢上半秒,现在恐怕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却突然低笑起来,猩红的瞳仁里兴奋得发亮,指尖的扑克牌在念力催动下泛出更深的粉色,“没想到你们两个藏得这么深……”
柒没接话,只是握着魔刀的手微微收紧。
猩红的眼眸锁定着西索,周身的气再次攀升,带着“再动一步就斩了你”的压迫感。
他又动了。
这次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几乎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西索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刀光一闪,脖颈处就传来刺骨的寒意,魔刀的碎片已经抵在了他的动脉上。
“仲走唔走?”(还走不走?)
柒的声音压得很低,腔调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西索是打爽了,他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他一下子把小苹果炸成了大黑果,这是他意料之外的,毕竟他不是来送死的,所以他直接举好双手,“我认输。”
尼特罗缓缓走到裂缝边缘,看着举着双手的西索,又看向握着魔刀,眼神冰冷的柒,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莫测的笑容:“第二场,伍六七胜。”
西索闻言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脸上又露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甚至还冲柒抛了个媚眼:“下次再好好玩玩哦~大黑果~★”
柒没理他,猩红的眼眸里杀意未减,直到魔刀千刃的碎片缓缓收起,重新凝聚成刀身的模样,他才转身,一步步走下赛场。
他笔直地走向了你。
他的步伐又快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比赛场地里的寂静被脚步声敲得支离破碎。
乌黑的头发随着动作扫过肩头,露出的半张脸线条冷硬,唯有那双猩红眼眸在看向你时,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滚烫,有压抑多年的沉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
走到你面前时,他停下了。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他身上凛冽的气息和你骤然加速的心跳。
他抬手,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轻轻抚上你的脸颊。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克制到发紧的力道,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记忆碎片一样消散。
“我哋又见面嘞,莉娅。”(我们又见面了,莉娅。)
他的语气中褪去了方才的冰冷,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近乎沙哑的喟叹。
那不是伍六七带着憨气的语调,而是一种沉淀了太久的、独属于“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