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熹看了他两眼,也不生气,反而像是觉得有意思,“这么刻薄,你一直这样?”
然后两个人又如同往常一样对坐着吃饭。今日却格外静谧,两个人都没有说那些无用的废话。
一顿饭的时间结束,唐岁初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饭盒,站起身。
“师弟。”陆予熹没有以那个名讳唤唐岁初,又改回了原来的称呼,“还请留步。”
在唐岁初进执法队的这一个多月,陆予熹从没有说过留步。这是一个信号。
陆予熹笑了笑,轻声道:“靠近一些。”
于是唐岁初也笑了,在离铁栏杆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陆予熹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些许诱惑的意味,“不行,你知道的,这些话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一秒。唐岁初没有动。
魔教术法在很多典籍中也被称为诡术,因为它对天地灵气的依赖度很低,换句话来说它的使用条件没有那么苛刻,副作用大、残忍是它的代名词。
永远要对魔修保持警惕。哪怕这里灵气断绝,陆予熹经脉全废,现在是心魔缠身、命不久矣的废人一个。
萧慕北就向唐岁初展示过,只用一丝灵气,身体接触就可以夺舍他人。
两秒。唐岁初看着陆予熹。
陆予熹手指攀上冰凉的铁杆,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身体虚弱加上不见天日,他的皮肤显得有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笑容不减。
疯狂的赌徒是不计代价的,不会看见他背后蛰伏的蛇,敬小慎微的人看见了蛇,退避三舍,却会错失珍宝。
而对于唐岁初来说,犹豫毫无意义。
于是在第三秒,他笑着走了上去。
陆予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唐岁初的脖子,很凉,但比不上萧慕北。他比唐岁初还高一些,还到不了仰视的程度,他眼底流淌的疯狂却显露无疑。
剑狱万籁俱寂。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唐岁初道:“有屁快放。”
陆予熹悻悻地放下手,“胆子真大,没意思。”
唐岁初作势要退后。陆予熹才道:“唐岁初,唐家庄的事没有魔教参与。你想知道这个吧。”
唐岁初耸了耸肩,“我堂哥泉下有灵一定会感谢你的。”
陆予熹垂下眸子,好像没有听见唐岁初的话,声音又沉又柔,“这个案子和京都有关系,你家的事也和京都有关系。去年冬天朝阳大道的事我也听说了,不好受吧?你的敌人好像可以视所谓的国法、天命若无物。”
这句话的信息量就很大了。唐岁初心道,这人好像咬定了自己是真正的唐家庄遗孤。而且,他说出这段话的契机是唐岁初从京都调查姚家无果回来。陆予熹被关在剑狱里,这两天他所能知道的只有中午送饭的人变了,是魔教在剑门的内应告诉他唐岁初去做了什么。
“心跳加速了。”陆予熹带着点怜悯地说道。
唐岁初道:“拿出点诚意。”
魔教为什么选了那个时候盗取枫行剑?之前枫行剑在剑门好几百年也不见他们有任何动作。做便做了,但怎么看成功率都不高。他们知道枫行剑在哪吗?刺杀掌门又只派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简直一副什么都不想丢又什么都要的做派。
陆予熹低声温柔道:“唐岁初,和我们走吧。你的仇,我们帮你报。除了我们,没有人能当不计后果的疯子了。”
唐岁初看见陆予熹近在咫尺的眼睛里越放越大的疯狂。他之前一直觉得这人发病的时候和平常是两个样子,现在看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明确的界限。就像现在,他也不能判断这人是疯着还是醒着。
陆予熹接着用苦涩的声音说道:“要变天了。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万瀑图一直在魔教。他们还想要新的神器,不论是枫行剑还是映薄灯。他们察觉到了有大事临近。
很可怜,很有吸引力。
陆予熹顿了顿,又硬生生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你要加入我们吗?”他补充道:“魔教细作近几日来过剑狱。你想知道是谁吗?”
好的,现在还很有威慑力。好一个你想知道是谁,他干脆直接说“我可以让你是”得了。唐岁初日日进出剑狱,要是陆予熹偶然在哪个探监的长老面前说出自己平日里得知什么消息,他绝对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唐岁初后退了两步,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陆予熹挑了挑眉。
意思很明确了。
因为大乾终究是大乾,不论有多少无意义的战争或是愚昧的民众、暴虐的统治者,它面临天灾、内斗不断。但它依旧是大乾。
仇恨、荣誉都是个人的。
陆予熹又笑了,“真是傲慢。”
唐岁初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二人话不投机,谁先开口,谁就是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