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慕北还穿着以前在剑门穿的粉衣,衣摆有些洗不干净的印子,可能原本是血,还有些地方已经洗的有点发白了。他身上倒没有沾上许多白雍的血,也许是注意过了,就脸上和上衣不小心被溅到一点。脸上的血已经被擦花了。
他在魔教过得不好?
怎么还可怜上他了?那谁来可怜可怜我?唐岁初想道。他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拐进厨房,拿了个沾水的帕子出来。
萧慕北眸光动了动,居然开了口,“那是擦碗的。”
哦,爱要不要。唐岁初抬头却发现萧慕北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副真的想要的模样。
唐岁初:“……”
唐岁初撇了撇嘴,爬上二楼,去自己房间给他拿了个帕子打湿,又顺手给他把脸上的血渍擦了。
然后萧慕北站起身闷闷地道:“我去做饭。”
唐岁初“哦”了一声。
朔逸同中途回来了一趟,他行色匆匆,脸色也不怎么好。他回来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这是个重要的坏消息。
明日一早,各长老要关掉各自院子的阵法屏障,大长老将把灵识扩散到整个剑门,检查有无可疑之人。
完了。
没想到他们做到了这种程度。灵识一开,什么秘密都瞒不住了。既然可以开,为什么不能早些开,徐心澄出事之前不能开吗?就因为出事的是白雍吗。
萧慕北端着面出来的时候朔逸同已经离开了。
朔逸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没事,实在不行,我来兜底。”
兜底?包庇魔教细作?没有人兜得住。
唐岁初思绪万千,食之无味。他和萧慕北之间也还延续着僵硬的气氛,没有人开口。萧慕北……应该也听见了。
快吃完了,萧慕北忽然开口,“好吃吗?”
啊?哦……晚饭是他做的。好像是第一次吃他做的饭。唐岁初快把面条吃完了才发现最下面还窝了个鸡蛋,面汤金澄澄的。
他又细细品了品嘴里的味道。挺好的,是京都很家常的做法,不咸不淡,是闻到别家的炊烟就能想到的味道。
唐岁初道:“好吃。”他抬头,看见萧慕北望着他,隔着面汤的最后一点热气和夕阳的余晖。那时候他忽然又觉得,未来没有那么紧迫了。大概是真的要完了吧。但是就这样吧,也不错。
萧慕北笑了,就像他很早之前在剑门的时候一样,眼睛里好像闪着光,像月光一样温柔。
唐岁初站起身,“我去洗碗吧。”
萧慕北没有拦着他,跟着他走到厨房门口,等他洗完一个,就把那个碗放进柜子里,感觉没洗干净的,就再冲洗一下然后放进柜子。
好像谁也没有道歉,忽然就和好了。
毕竟时间就那么长。萧慕北难得回来一次,总不能真的吵过去吧。
……
吃完饭,萧慕北拉着唐岁初去看星星。自然是去不了揽星台的,但躺在梨林里还是可以的。夏天只有枯枝,是看得见天空的。
萧慕北唤他:“阿初。”
唐岁初“嗯”了一声。
萧慕北道:“和我说吧。”
唐岁初愣了愣,说什么?好吧,萧慕北既然能去杀了白雍,大概也知道自己信里编了许多东西了。哪有那么多快乐的事呢?
现在说的话,算遗言了吧。
也许是月色作怪。唐岁初还是和他说了很多,说了徐心澄,说了何令辰,说了阿盈姑娘……
真是任性。但说完以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萧慕北过程中没有插一句话,只在最后的时候问道:“阿初,你喜欢我吗?”
唐岁初望着他的眼睛,温柔地道:“我爱你。”
萧慕北点点头,“下次我们再吵架,你就再说一次,我就原谅你了。阿初不用解释很多,你做你觉得是正确的事就好了。”
唐岁初道:“正确的事?”可他真的做的是正确的事吗?没有救徐心澄,也没有勇气告诉他的亲人真相,甚至连白雍也没有杀死。
萧慕北道:“嗯。走下去就好了。”
可真的还有下一次吗?
萧慕北的手轻轻覆上了唐岁初的手,几簇流萤从他的袖子里钻了出去。
唐岁初曾经觉得这样的生命转瞬即逝,是很可悲的。眼下却觉得,真的很漂亮。这样近的光芒,比星星还亮。
他听见萧慕北轻轻地道:“阿初,生辰快乐。”
原来,他竟是因为这个原因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