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钱一旦堆积就会成为资本,腐烂会一点一点凿空它。”声音不急不缓,如白开水毫无味道但又必不可少。
不带偏见陈述事实的话由资本声音说出,还真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几乎每个人都知道的道理,但没有人能真正推翻他,甚至于它藏匿于生活每个角落都无法被发现。
换句话说,一旦让这座福利院得到了一笔前所未有的财富和至高无上的声名,更多的交易会在这里滋生和进行。
现在籍籍无名但又能恰好生存的状态再合适不过。
“我会以不同人的身份对这里的每一位孩子进行基础资助。”
也就是如果这里的孩子未来不被领养,那么从现在起到大学所有的学习费用将由他资助。
好像真的,不算太坏。
一个人有太多隐藏的暗面,但暗面只是他不想暴露人前的,不代表是恶。
宋绥想起在路上碰见的宋时貌以及那两个小孩,一边因为要保护自己,给予他人震慑而不打不打架,一边是被不正常的环境影响和诱导而去站队和模仿。
从那两个小孩动作就能看出来他们很怕宋时貌,但或许是因为周围人都这么对待,他们也被潜移默化了。
如果都能接受正常的教育,纵然不至于人人栋梁成材,也能有基本的是非善恶观。
宋绥问,“那这座福利院就没有余力收养更多的人了,不是吗?”
“目之所及,尽己所能,”说完梅珩忍不住面带笑意,似乎被自己的说法逗笑了,“或许我成功上位?”
宋绥眼里不自觉带了不一样的情绪,他看见的,是梅珩藏在野心里的认真。
说话间,欢迎会已经开始了,主持人开始宣读流程,上到院长下到职工都表达对资助人到来的感谢,之后就是这里的小朋友上台表演。
清一色很舞台的舞台妆,全部都是beta,身量差不多,厚重妆下也能看出长相端正可爱。
宋绥眯着眼,静静看着台上的表演,宋时貌应该没有在里面,隔的距离以及厚重的妆感让他看每一个beta都是同样模样。
大堂里充斥的儿歌和喧闹的氛围弱化人的感官。
梅珩转头对他说了几句话,声音被台上的声浪冲散,宋绥只看见他的唇动了动。
宋绥疑惑,侧过脸,示意没听见。
“你的——”
丝丝白兰地的酒香味窜入鼻尖,宋绥脑海中警铃大作,反应剧烈,陡然从座位上站起,容色冷峻紧绷,屏气显得脖颈凹凸明显。
因为是老式的座椅,起来后会自动回收,直接站起的声音很大,这时台上表演也接近尾声,不少人开始往这边张望。
目光紧紧锁定侧过来的男人,直到确认对方只是朝他靠近而没有任何动作以及梅珩再自觉在离他更远的地方坐下后,才回过神鸦羽般眼睫轻颤,手撑着座椅靠背坐下。
嘴唇微动,“不好意思。”
梅珩在新位置坐下,偏头看宋绥,听到他的道歉后,垂眸,“抱歉。”
眉骨框下的阴影和顶光投落在脸上的线条的弧度丝毫未变,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压抑和失落。
这声抱歉意味着他知道宋绥反应的原因。
到台上演出的最后一个环节,梅珩都没有再次主动和宋绥说话,两人都很认真地在看舞台。
“感谢各位对吉幸福利院的支持与鼓励,为感恩和回馈,也为让大家更深刻感受福利院对孩子的关心与爱护,我们最后一个环节,资助人和孩子的暖心见面!”
随即主持人退居左台,同时念出对应的资助人,将舞台交给徐徐上来的手上捧着一束花的小朋友和被点名的捐助者。
有些穿着演出服装,有些和宋绥看见宋时貌穿的新外套一样,男男女女走上去面对着张着笑脸的小朋友,有特定的摄影师在台下和台上拍。
按照捐助时间和综合排序,宋绥的时间不长不短,但金额不算小,被安排在中间的几批中。
第三批的时候,宋绥就看见宋时貌了,不仅因为他的个子在这批当中矮一些,最主要是只有他脸看过去最白,估计被擦了粉,嘴上也很红,垂眼冷脸站在那里。
宋绥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他也没有抬头看,其他小朋友把捧花送给各自资助人的时候,他慢了一步。
“给我吧。”清冷的嗓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有独特的穿透力。
熟悉的声音……小beta猛然抬头。
那个看见他所有恶劣的但跟所有人反应都不一样的omega,此刻站在他的面前。
他……是我,资助人。
他看见了,全部都看见了。
他会后悔吧,在那么多的人中选了自己这么一个差劲的人。
无所谓吧。
beta眼里的震惊逐渐平静阴郁的黑色被所覆盖。
就和之前会承诺爱他一生一世所谓的“父母”一样。
“跟我回家吗?”
宋绥主动拿过捧花,在主持人还在念感谢词声音的隐蔽下问道。beta抬头想嘲讽地话都被噎在喉咙。
台上乱七八糟的彩灯打在他的脸上,那样带着别样惊心动魄的美感映入beta的视线,
明明是彩色的,却在那一刻变为纯白。
宋绥看见面前小孩愣住的眼神,以为是自己太过突然,“你可以考——”
“我会打架,衣服会撕烂,浑身都是血,会被叫家长。”
“我被送回过两次,我没感情,我没叫过任何人。”
“我对你没有任何回报。”
“你为什么选我。”
台下梅珩从始至终都没有起身过,现在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
勤务兵从后面走来,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梅珩眼神未动,“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