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扫过废墟,卷起四溢的尘埃灰烬,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后铁锈般的腥咸气息。
有些脱力的符鸣缓慢站起。他的长刀犹在滴血,耳侧却传来活泼又愉悦的机械音,仿佛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你是说,我穿越过来一百来年,什么金手指都没激活过,现在我要当上魔尊了,你们就强制绑定了?”
“是的呢,亲。”
符鸣,作为经典的复仇流龙傲天,今日终于斩杀大敌,报仇雪恨。
不幸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嘚瑟一会,便被这个自称公务员系统的麻烦东西缠上了。
“让魔尊绑定公务员系统这像话吗,我要退货。”
“不能呢,亲。”
“刚刚看您没有回应,这边已经给您默认同意了哟^^。”
……
事情还要从一日前说起。
魔渊深处生灵俱灭,唯有一座巍峨行宫沿山势蜿蜒而下。
行宫之主是统帅魔界三百余年的魔尊。此人作恶多端又大肆搜刮财宝,终是在无人之地建起这座处处雕梁画栋的奢靡宫殿。
如今通明灯火已灭,鼎沸人声不再。滚滚劫云盘踞于行宫之顶,横贯百丈的惊雷倾泻如瀑,直将行宫脚下群山劈作百里焦土。
蹊跷的是,挨了如此凶猛的天劫,魔宫结界依然光芒大盛,魔尊本人更是至今都未现身。
隐匿于各处的观望者见此怪象,议论纷纷。
“天劫都劈了三天三夜了,怎的连结界都未劈穿?”
“哼,我看再如何挣扎,魔尊都是要死的。”
“不对劲,你瞧那里。”
不知从何时起,一个血色巨茧自天雷中悄然增长,迅速鼓胀至百丈余高,直将整座行宫包裹在内。
原来魔尊仍有后手,他这是想要硬扛天劫威势伺机突破!
众人不敢上前,死寂之中,唯有一人偏向虎山行。
那人身着玄衣,头戴帷帽,腰间佩刀,周身气派干练狂放,正是龙傲天本人符鸣。
他轻巧穿梭于群雷间隙,提刀将巨茧割出道细小裂口,而后纵身跳入这处龙潭虎穴之中——也是时候找那个老家伙算算总账了。
魔尊行宫,大殿宝顶忽而开始震荡,抖落簌簌的积尘。随着外界光线刺破黑暗,一道玄黑人影踩着梁上吊灯急坠而下。
主座正中的尊座上瘫坐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这便是凶名在外的魔尊。
感应到结界被破,魔尊独属于化神期顶峰的威势巨浪般排出,向符鸣这个闯入者悉数涌去,他那双浑浊的鹰眼霎时睁开,问道。
“来者何人?”
“杀你之人”
符鸣将黑纱帷帽抬起,露出一副风流俊逸的好相貌,额间鲜红符文有如血渗,笑面张扬肆意。
魔尊一见这副面孔就辨出了来者的身份,这是正道天衍宗教出的好徒弟,名唤符鸣。三十年前年纪不到百岁便臻至元婴,入魔后被他收作右护法。
他那时惜才,未曾夺去符鸣性命,只不过是拿走了一样宝贝。哪知此人却在死战之时率部叛逃,这等奇耻大辱,孰能不恨?
正好,若符鸣能献出血肉成就他大乘之路,也可了却他心中之恨。
魔尊冷笑一声,抬手召出漫天红线:“符鸣,你从前不过是本座麾下的一条走狗,也敢这么对本座说话。”
符鸣倒也没空与他叙旧,便让手中的刀给老东家打打招呼。
那柄不知是何制成的唐刀在他掌中被抡得威势逼人,或劈或砍,动作变换间必斩下数十条红线。
半截离体的红线落地后仍在蠕动,触感黏腻湿冷,如同寄生于死尸上的蛆虫一般,看着怪恶心的。符鸣挥砍之余不忘吐槽,也许是习惯了霉运,他这个人总是很擅长苦中作乐。
不对,为何魔尊挥霍起真元来如此舍得,他老东家有这么深厚的魔气储备吗。
符鸣定睛一看,果然瞧出了此间端倪。这看似回光返照的魔尊背后堆挤着无数红线,澎湃真元自红线那头源源不断地输至老者体内,其中最粗壮的四根正是源于一旁跪伏的四大护法,他的前同僚。
切,他还当这老东西有什么能耐,原来不过是借助外力。
魔尊已老,只得以身外之物狼狈应对。然而被他抽取真元的属下修为亦是有限,四位护法中有两位境界较低的率先崩溃,大半身体在一炷香时间内迅速干瘪下去,直落得七窍喷血,好不凄惨。
恰在真元不稳的一瞬,他便被符鸣抓住时机近身,左肩随之被捅出个骇人血洞来。
魔尊气极,他爬满斑痕的面皮上青筋暴起,拍案大喝。
“竖子敢尔!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这活死人从血海里捞出来的?”
符鸣的嘴上功夫也修得不错,立刻便反击道:“尊上夺我本命法宝又嫁祸于我的再造恩德,我自然是没齿难忘。”
两人交锋对峙的间隙中,先前被符鸣斩断的截截红线悄然浮起,好似成群的渴血蚂蟥,循着活人的血气,无声粘附在他的腰背之上。
嘶!
这些红线竟直直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他身后,红线贪婪吮吸着他的真元,急剧生长,分裂延展,再次与魔尊相连,将符鸣捆成一个动弹不得的提线木偶。原来扎入体内的红线在吞噬真元之余,还有麻痹之效,将他的经络寸寸冻结。
魔尊的手段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歹毒。
经此劫难,符鸣本就白皙的面色又失了些血色,向来笔挺的身形也略有不稳,不得不拄刀在地,稍作喘息。
符鸣抬眼,手下刀锋反射出森冷寒光,似乎正酝酿着什么。
这时,一道灼目白光倏忽击穿殿顶,劫雷落地四散,化作细密缠绕的亮紫电网,顺着红线给老魔尊结结实实地电了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