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樱知是在布帐的第四周开始注意到那个问题的。

涉谷那次任务之后，她开始随身带一个很小的笔记本，塞在辅助监督制服的內兜里。

她记的东西很杂：每次布帐的坐标、咒灵出现的大致时间、帐的破裂位置、术师从哪个方向入场、战斗持续了多久。

是以前在别的世界养成的习惯。后来记着记着，她发现了新的东西。

涉谷、新宿、池袋。

她跑过的区域里，咒灵出现的密度在缓慢增加。

每天多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它正在增加的速度。

伊地知没提过，五条悟没提过，高专里也没有任何人讨论这件事。

同一个路口，上上周布了两次帐，上周布了三次，这周还没过完，已经四次了。

她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放了几天，然后去找了伊地知。

伊地知在辅助监督的办公室里，面前堆着一摞文件。

高桥樱知敲门进去，把笔记本翻开，推到他面前。

“涉谷这个路口，咒灵出现频率在上升。”

伊地知翻了几页，表情没什么变化。

“很正常。”

“正常？”

“东京的咒力浓度本来就高。涉谷又是人流密集区。咒灵频率有波动是常态。”

“四周内从每周两次涨到每周四次，这不是波动。”

伊地知把笔记本合上，推回来。

“高桥。”他说，语气比平时慢了一点，“让你做帐，你就做帐。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意思很明显。这是为了她好。

高桥樱知看着他。

伊地知的表情很疲惫，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一定知道。

高桥樱知把笔记本收回去。

“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伊地知在后面说了一句。

“如果你真想管，去找五条先生。别自己行动。”

高桥樱知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没去找五条悟。

她去了高专的仓库。

这个地方很好打听，平时也没什么人去。

咒术高专占地面积不大，地下只有几层。仓库在最底层，入口在训练场旁边的一扇铁门后面。

高桥之前跟着伊地知来过一次，拿帐的核心。

那次她注意到仓库深处堆着一些东西，用白布盖着。

这次她一个人来的。

铁门没锁，推开门，走下楼梯。仓库里很暗，只有几盏日光灯，嗡嗡地亮着。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码着符纸、备用的辅助监督制服。

再往里走，就是那堆盖着白布的东西。

高桥掀开一块白布。

下面是一把刀。

很旧，刀鞘上有划痕，刀柄缠着褪色的布条。她拿起来，掂了掂。比看上去重。她拔出刀。

刀刃很暗，不像钢，是某种更沉的材料。刀身上有一道很浅的纹路，从头延伸到柄。

她又掀开另一块白布。

下面是一串珠子，黑色的，很大，像念珠但更长。

她拿起来，珠子在手里沉甸甸的。

每颗珠子上都有细微的刻痕，排列规律，像某种编码。

她继续翻。

仓库里盖着白布的东西大概有十几件。

刀、短棍、锁链、几把形状奇怪的金属片、一副眼镜。

高桥拿起那副眼镜，对着灯光看了看。

镜片很厚，边缘有细微的纹路。

她戴上。透过镜片看出去，仓库的墙壁上多了很多东西。

残秽。

灰色的、棕色的、暗红色的痕迹，像有人用脏手在墙上抹了一把，然后被时间固定住了。

很明显，这副眼镜能看到残留的咒力痕迹。

她把眼镜摘下来，放回原处。

然后她蹲下来，把每一件东西的位置和外观特征记在笔记本上。

晚上回到宿舍，她坐在桌前，把笔记本摊开。

仓库里的东西，她一件一件回忆。

还有有几件她没来得及细看的。她画了一张简单的表格。左边是物品，右边是她观察到的特征。

刀：刀刃暗色，有纹路，重量异常。推测：对咒灵有直接杀伤效果。

珠子：黑色，刻痕规律，手感沉重。推测：未知。

眼镜：戴上后可见残秽。推测：感知辅助类。

她停笔，看着这张表。

高桥樱知试过那把刀，拿在手里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没有电流，更没有震动，亦没有咒力流动的感觉。

但它确实有力量。

刀身上的纹路，珠子的刻痕，眼镜的镜片。

这些东西本身就承载着某种效果。

让她想到了之前用过的日轮刀。

如果咒具的效果是“固化”在物品上的，那制作咒具的过程，应该就是把咒力或术式“灌”进物品里，然后让它稳定下来。

她想起伊地知说过的话。

“帐的核心是预制的。”

也就是说，帐这种结界术，已经被做成了可以反复使用的道具。

不需要每次重新施展，只需要激活。

那咒具为什么不能也这样？

咒具的制作方法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而且需要咒力。

她没有咒力。

但她能看到咒力。

她能分辨哪把刀有效、哪把刀只是废铁。她能观察到咒具表面的纹路和刻痕，能记住它们的排列规律。

她不知道这些纹路是怎么产生的，但她可以记录。

可以比较。可以找出规律。

高桥樱知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下面。然后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如果咒灵密度真的在上升，布帐的人手迟早不够。到时候需要有东西能让不会战斗的人自保。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只是提前准备。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去食堂。她直接去了仓库。

铁门还是虚掩着。

她掀开昨天没看完的白布。剩下的东西不多。

一把短匕首，刀柄上缠着红线。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片金属薄片，每片上面都刻着不同的符号。

还有一卷布，展开后是一张网，线很细，但摸上去很结实。

她把每一样都记下来。

匕首的刀刃比那把长刀更暗，几乎不反光。

金属薄片上的符号排列很有规律，重复的图案每隔几片就出现一次。

网的结扣方式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渔网结，每个结都绕了三圈，然后打一个很小的死扣。

她蹲在地上，把网的结扣画在笔记本上。画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五条悟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他看到她蹲在一堆咒具中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你想研究咒具？”

高桥樱知似乎是酝酿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问，“有没有普通人能用的咒具？”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提着便利店的袋子走进仓库，在高桥旁边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盒布丁，撕开盖子吃了一口。

“有。”他说。

高桥樱知看着他。

“但不多。”五条悟用塑料勺子指了指仓库里那些盖着白布的东西，“你看到的这些，大部分是以前留下来的。制作方法已经断了。”

“断了？”

“能制作咒具的人本来就少。而且大部分都在御三家手里。禅院、加茂、五条。每家都有自己的工匠，但那些工匠只给本家做事。外人拿不到。”

他吃了一口布丁，“还有一些散落在民间的，但基本都是战后剩下的。像这些。”

“被收拢到高专来了。”

“那现在呢。没人做了？”

“有。但做出来的东西，要么太贵，要么太慢，要么需要使用者有咒力。”

五条悟把布丁吃完，盒子放在旁边，“你问这个干什么。”

高桥樱知没有隐瞒。

“如果咒灵密度在上升，布帐的人手会不够。到时候需要能让不会战斗的人用的东西。”

五条悟歪了歪头。

“你在做帐的时候发现的？”

“嗯。”

“伊地知知道吗。”

“我跟他说了。他让我别管。”

五条悟笑了一声。

“他说的没错。你确实不该管。”他把空布丁盒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男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仓库深处，掀开一块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