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饭店可以将幸村精市的行李打包送回神奈川的家中,所以拿了手机和钱包,他便轻装上阵地带着北川树里打了辆车前往JR站。黑色出租在路边停下,北川树里没好气地揶揄说你现在好铺张,他却耸耸肩,反驳道,真带你坐公交估计又要说我小气。
车在繁华的银座穿梭,俩人一个倒时差,一个整夜未眠,再加之刚才的对话消耗了不少情绪,都没再说话,车厢内一度沉寂,开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了声响,是北川树里的手机响了。
陌生的电话号码,但她猜得到是谁,接听后唤了声,“舅舅。”
北川昇估计是百忙中抽空打的电话,她能听到另一头的他翻阅文件的稀稀索索声。
“和你外公吵架了?”他的语气称得上和善,“老人家想法古板很正常,在外面不要不给长辈面子。”随后又叹了口气,“下次见你外祖母还是我陪着吧,场面能好看些,但总之,你外祖母见到你很高兴。”
“多来东京吧,以你外祖母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是见一面少一面。”
对方已然给她台阶下,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北川昇又聊家常般地问起,“那你现在在什么地方?需要我安排人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我......”本想说自己已经在返程路上,但脑子忽地灵光一现,瞥了眼边上的幸村,试探地说,“我现在在代官山,想一个人逛逛,就当放松,等逛完了会自己回去的。”
北川昇了然地哦了一声,说了句那你自己当心,便匆匆挂了电话。将手机收起,对上了幸村打量而又疑惑的眼神,问了句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幸村反问,为什么要说谎?她笑笑,做个测试而已。
“测试?”
“我以为有人在跟踪我。”她轻轻舒了口气,“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电视剧里的情节吗?”他打趣着,“沦落在外的大小姐一直被家族监视。”
在东京住院了两个多月,期间幸村精市听到不少有关北川静的八卦,因此对北川树里的身世有所了解。北川树里朝他翻了个白眼,将头别向另一边,靠着座椅放空,不再理他,很快,眼神逐渐冷下,如果没有特地派人监视,那么北川昇对自己的生活了如指掌的原因就藏在立海大。没过一会儿,大致猜出了那个人是谁,便不再多想,闭上眼假寐。
过了一会儿,车站到了,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早上开始什么都没吃,饿得饥肠辘辘,但车快进站,只好随意买点赛百味填肚子。看着幸村精市手中的中饭——全麦面包裹着鸡胸肉,连酱汁都没加,不禁吐槽这吃的是饭还是糠咽菜。幸村说,没办法,教练要他增肌,得严格把控饮食。北川树里再次瞥了眼他宽阔的肩膀,心想,看来成果颇丰。
坐到车上,疲惫不堪的二人倒头就睡,好在车厢内足够安静,是一种充满秩序感的沉静,只有出风口的气流声在空中流窜,犹如似有若无的呼吸声,格外催眠。睡了四十来分钟,北川树里才缓缓醒来。眼皮先是掀开一条缝,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适应着车窗外直射而来的光线,待一双眼完全睁开后,望到了阳光下,铺着金箔似的湘南海岸。
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额角感受到的却不是硬邦邦的座椅,猛地抬头,幸村精市线条分明的侧脸直冲眼底。
她立马坐直身子,欲盖拟彰似得拿手给脖颈按摩。天地良心,她现在对这位神之子可毫无非分之想,一切纯属意外。
刚想道歉,幸村先开口,说了句,“醒得刚刚好,我们快到了。”好像对她拿他当枕头的行为毫不在意。
这句话有些莫名的耳熟,她想起,那一天从轻井泽回神奈川,醒来的时候,柳莲二也是这么说。于是惊觉,早上的消息她还一条都没回,赶快拿出手机一条一条地回。
先是给相原英子【家里有点事,请了一天的假。】
再给柳生比吕士【我的外祖母病了,不得不回趟东京,有时间再和你细说。】
最后是柳莲二【不用了,柳君,明天我来学校补吧。】又端详了好一会儿柳发的那句【今天数学课和生物课都讲了期末考试会涉及的知识点。】思索片刻后,将拒绝的话语删除,重新打下,【那麻烦你了,柳君。】
一眨眼便是期末考试,作为高三生,不能跟分数过不去。
秉持着礼貌,幸村本不应该将目光投向身边人的手机屏幕,恰好想拿左侧口袋里的手机,转头间不经意瞥到了对方的手机屏幕,是与柳的聊天界面,视线不自觉地顿住。
柳回得很快,【你在神奈川了吗?】
【快到了。】
【那我放学就送来。】
【柳君不用社团训练吗?】
【先把东西送给你,正好有些数据落在了家里,需要回家拿。】
好拙劣的谎言,莲二。他才不信心细如发的柳莲二会落下什么东西,微微抿抿唇,看来对方比他想得还要攻势猛烈。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三点二十分,算了一算,如果下车后直接去北川家等北川静回来,那么达到北川家的时间应该与柳莲二到的时间刚好吻合。
他很自然地直接问,“我们下车后去你家等北川教授吗?”
她怔了怔,盘算了一会儿说,“我是打算先让你先去医院找妈妈的。”
“去你家等吧。”疑问句转为肯定句,很无害地朝她笑笑,“你家街区那儿有家很不错的中餐馆,晚饭就吃那个吧。”
她点点头,北川静向来爱吃中餐,“那我给妈妈发个消息,跟她说等她下班了直接去那边。”
他满意地笑了。
也许是幸村精市的气场过于强烈,每一次并肩而行,北川树里都会掩饰性地玩手机,今天也是一样。从路口走向别墅,不远的路却让人觉得分外漫长,车行道很宽,人行道很窄,窄得走两个人都略显拥挤,两臂时不时会不小心碰撞到一起,电流一般的隐隐躁动,她干脆停下脚步,不耐道,“你走前面。”
幸村故作茫然地朝她耷拉下眉毛,装委屈向来是他的强项。她却不领情,扔下一句那我走前面,便疾步往前走。他轻轻地笑了声,倒也是顺从地跟在后面,空了个远远看着仍算是亲昵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