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里的手一顿,眼珠转向他的方向,“你怎么知道的?”
他坏笑着说,“我看到的。”又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点点桌面,嗓音低沉,“你猜我还看到了什么?”
说完,暗示性地看向大露台的方向,他这个角度,大露台的一切皆是一览无余。
她不接话,心道还能看到什么,他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相顾无言时,结束应酬的迹部景吾走了过来,同她说道,“我得走了,还要回公司参加一个跨国会议,要我送你吗?”
又看了一眼她的边上,立即认出了伪装的仁王,“好久不见了,仁王君。”
“就这么把别人的女伴拐走有点不礼貌啊,迹部君。”仁王摘下假发,套上藏在吧台底下的条纹马甲,臂弯上挂上西服,绕了出来,勾起一抹挑衅意味十足的笑,说,“既然要送,把我一起捎走吧,省得我打那贵到令人落泪的黑色出租车。”
三个人一边闲聊着一边走到停车场,属于他们仨的共同话题无非是当今的网坛格局,聊起手冢和幸村,一个差法网,一个差澳网,谁先赢下谁就能成为中学好友圈第一个拿下四大满贯的人。
走到迹部的库里南前,一位黑西装工整的人从车里走了出来,朝他们微微鞠躬,迹部给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我现在的保镖兼司机,神户龙次先生,曾是新宿署的警官。”
本来同他形影不离的桦地现在已经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拳击手,桦地十八岁生日那天,迹部送了他一个礼盒,要求他当着他的面打开,里面躺着一副做工精良的拳击手套,上面还有墨西哥拳坛名将,卡内罗?阿瓦雷兹的亲笔签名。
他跟应该子承父业,在日后担任他保镖的桦地说,“你有你自己的人生,如果有一天老了,打不动了,再来找本大爷吧,迹部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在桦地沁着泪珠的茫然眼神中,他重复了自己曾说过的话,“桦地,一直以来感谢你的照顾。”说完,穿着黑色大衣的他迅速转身离去,估计是为了不让桦地看出他眼中的不舍。
他一个人在细雪飞扬的东京夜色中踱步,忽地,高高抬起右手,朝桦地挥手告别,然后一个人独自钻进了他的豪华轿车中。
他很愿意看到挚友走向自己的未来,哪怕代价是从此形单影只。
轿车在蓝紫色的夜幕中穿梭,车外绚烂的景象犹如被调快帧率的画面,极速闪过,轿车掠过人山人海的涩谷街头,一路往中目黑的方向驱驰,最后在目黑川流水的节奏中缓缓停下。
坐在后座外侧的迹部一个跨步下车,从车尾绕到另一侧,给树里开了车门,却见仁王也打开了副驾驶的大门,走出车后还一个哆嗦,打着哈欠说了句,“好冷。”
他将疑惑的眼神投向仁王,仁王则指着迹部,用译制片的语调夸张道,“哦,我的迹部少爷,你知道关心你的青梅竹马,怎么就不关心一下你为数不多的双打搭档我呢?我可是就住在她的隔壁啊。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于是迹部和树里都不约而同地翻了他一个白眼。迹部将他们二人送至公寓楼下,瞥了一眼腕表,抱歉地说,“我还要回去准备会议,就不送你上去了。”
随后,他上前一步,给了树里一个充满礼仪的拥抱。仁王见状,凑到他面前,大大地展开双臂,迹部无奈,但终是笑着拥住了他,“仁王,下次有空来一局。”
仁王爽口答应,“好啊,反正估计你现在的水平,也就只能和我打打了。”那些有关网球的过往终是成了少年时期迤逦的梦,融不进当下的现实。
迹部重重地拍了下他的手臂,挥手道别后钻进车厢,仁王见树里没有上楼的意思,只是静静地望着轿车沉入夜色,温柔的晚风漫过,仁王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怎么了,舍不得?”
她无语地看他一眼,狠狠地拧了一下他的胳膊,无视他诶呦喂一声的赖皮模样,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往电梯间走。
今夜的树里没有再问仁王讨酒,仁王反倒觉得不习惯,在被窝里翻来倒去地睡不着,只好坐起身用投影仪放映起Maison Margiela新一季的秀场。正当困意滚滚袭来的时候,一阵响亮的摇滚乐直冲耳廓。
这栋楼,会大半夜放小红莓的人只有一个。仁王咬牙切齿地想,于是翻身下床,一个箭步冲到大门口,直奔树里的公寓前。咚咚咚地敲了几下,无人开门,但屋内的摇滚乐还未息止,他干脆地输入密码,在解锁声中推开大门,大喊道,“北川树里!你是想被管委会轰出这栋公寓吗?”
这一刻,他看到只穿着一件宽大衬衫作为睡衣的树里正赤着脚站在沙发上,一双腿白花花的,分外惹眼。他轻咳一声,尴尬地侧过头,树里倒不在意,跳下沙发吐槽说,“没想到这间公寓的隔音那么差,啧,那还敢卖那么贵。”
话音落下,又走到门口他的身边,拽住他长袖睡衣的衣袖,“走吧,去你那儿,再给我来几杯。”她揉揉太阳穴,叹气道,“这红酒的力道不够,光叫人头疼,一点也不助眠。”
仁王却杵着没动,反手将她的公寓大门关上。
树里见状,不解地望着他,他面色严肃,冷声道,“你再这样靠喝酒睡觉,真的得去看医生了。”树里嘀咕道,“那我睡不着能怎么办。”
仁王忍无可忍,从宴会上憋到现在的闷气总算克制不住,一个转身,与她面对面,一步步地逼近,直到她后背贴在墙面上。在这冬夜,树里本来就穿得少,属于仁王的体温正连绵不绝地传递过来,先感受到的,是她的耳根。
她的喉咙口不受控地动了动,“你干嘛?”
他轻笑一声,嗓音暗哑,“不如我们换种方法。”
她的贝齿咬咬下唇,“什么方法。”
仁王伸出双臂,撑在她的两边,语调散漫而慵懒,“把体力耗尽,应该能睡着了吧。”
充满磁性的声线里,带着引诱的意味,“怎么样,要试试吗?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