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里的唇角微微上扬,心神不由为揭牌的那一刻,大获全胜的迹部景吾而震荡,她的眼中漫出狡黠而明亮的光彩,“不是对他有信心,Stelly先生。”
转过身,朝他高高举起酒杯,随后一饮而尽,“是对我的判断有信心。”
Simon在这一刻爆发出豪爽的笑声,不禁赞叹,“难怪那么多年,你是Keigo第一个以正牌女友的身份带到我们眼前的女士。”
“你是在暗示我景吾以前参加你们的聚会,虽然没有带所谓的正牌女友,但是有带女伴吗?”
Simon摆出一副你饶了我吧的表情,立马拿出手机转移话题,“不如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哈?”
“万一以后你们俩分手了,我兴许能在你的追求者行列里排个队。”
树里听到他的话,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正要接过手机的一刹那却被人抢了先。摄人心魄的玫瑰调古龙水萦绕在鼻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我可不记得你有对朋友女友出手的好习惯,stelly。”迹部骨节分明的手一把夺过手机,将它扔回到了Simon的怀中。被好友抓包的Simon倒也不尴尬,插科打诨几句后就把空间留给二人。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到底是二十多岁,虽然是询问,但语调中仍留存着适才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的雀跃与兴奋。
“你打牌不专心啊。”树里故意不回答,“不怕输得一干二净吗?”
“啊。”迹部景吾骄傲地仰起头,“我当然能一心多用。”
突然,面前精致的姿容被放大,紫灰色的发顶感受到了一阵轻盈的压力,指尖摩挲过发根,发丝被轻轻拨动,还没等他做出发应,那只手就收了回去。
他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滞,好像隔着喧闹的爵士乐,他都能听见船舱外汹涌的海浪声,树里的目光坦荡,“你刚才的表情像极了一只等着被训导员奖励的花色边牧。”
她还不放过地补了一句,“很可爱哦。”
胜利上头的激动散去,迹部景吾快速调整好呼吸,到了这一步,他不可能误认为眼前的树里天然到不清楚他们正常肢体接触的界限在哪,哪怕是假扮情侣,有些动作仍是多余了。
他也不信,三个月前和相恋五年的男友分手的她能那么快移情别恋。
更何况移情别恋的对象还是相识十多年的自己。
但这算什么?用暧昧来抚慰情伤吗?迹部景吾开始后悔自己贸然让她假扮女友。他忘记了,那一夜在天台,他根本没有经过任何理智的思考,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揽住了她的腰,向埃琳娜宣告这是他的女友。
挣脱埃琳娜的方式有无数种,他偏偏下意识地选择了最幼稚的那一种,并用幼稚却有效这种借口来说服自己。
理智回巢,他无法放任树里就这样肆意地在分界线上来回横跳,可毕竟不是小孩子,有些话不该也不用明说。
更何况在她身上,他已经吃过伤人的话无法追回的苦头,所以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没有给树里的言行任何回应,“那边有应该去问候的商业伙伴,你再自己转一会儿?”
他的语气柔和,但又不容商榷。注意到他紫灰色的瞳仁中是疏离的温柔,树里有一瞬的,不知从何处升起的失落,她往后退了一步,体谅地摆出了一个请便的姿势。
于是一个下午,迹部景吾化身为社交场合上的帝王,身边寒暄的人一茬接着一茬,而树里则被他用无比正当的理由堂而皇之地晾在了一边。
看见他在交谈对象面前从容而得体的微笑着,一种隐秘的、不甘的心态攀升,她从手提包中拿出手机,打开已经沉寂几天的聊天框。
【你去见那位珠宝设计师了吗?】
【啊?我去吗?】对方很快回了消息。
【万一款式你不喜欢。】
【我喜不喜欢也没那么重要吧。】
认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又回了一句【也许我们这次能一拍即合,审美一致呢?】
【。。。。。。】隔着屏幕树里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无语。
果然,对方又发来一句,【这句话比刚才那句还让人毛骨悚然。】
锁上屏幕,树里决定不再关注迹部景吾的身影,转身朝放映着新浪潮电影的私人影音室走去。
到了傍晚,路易吉??阿尔迪蒂的《吻之圆舞曲》骤然奏响,在这蕴藏着恋人之间忐忑心绪的旋律中,晚宴的宾客纷纷踏入舞池。树里无聊地坐在鸡尾酒吧台前转动自己耳环上的珍珠,她倒也没有在期待迹部景吾从天而降邀请自己共舞一曲,看他之前的表现,不邀请自己才是正常。
虽然这首带着古老贵族气质的花腔女高音很对自己胃口,但此时树里只觉得过于吵闹,引人心烦意乱,她站起身,往甲板处走去。
寒冷的海风吹来,树里不禁哆嗦了几下,心里忍不住吐槽在气候适宜的意大利长大的埃琳娜为什么会选择在冬日的东京举办什么游船派对。
冷意袭来,体感温度飞速下降,敞开的后背被一阵阵寒风拂过,原本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她开始冷静地复盘今天的行为,确实,不管是以寒冷为借口将手伸进口袋,还是那所谓的幸运之吻,都是她刻意为之。
但那让迹部景吾后退一步的摸头杀,倒还真的是她的一时兴起,她已经太久没有在迹部景吾身上看到这么可爱的傲娇表情。
记得上一次觉得他那么可爱,还是十岁那年,他在游园会用飞镖给自己赢来企鹅抱枕时,那副快夸我的得意姿态。
那抱枕可是被酷爱企鹅的柳生比吕士垂涎过,她当然不可能送给他。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树里无语地掩面叹息,这是今天第几次因为迹部景吾这个名字而心神不定?她突然怀疑,刻意接近迹部景吾,也许不是一个好选择。万一自己真的陷进去呢?
开什么玩笑?她连忙否定,要陷进去还要等现在?十多年前早陷进去了。
不管怎么样,她深吁一口气,迹部景吾是现下最好的选择,最好的能帮自己达成愿望的选择。
一件西装外套毫无征兆地从身后被紧紧裹在自己身上,转过身,迎面撞来的是迹部景吾盛着些许怒意的脸,“接近零度的天气,你跑到甲板上吹风?”
我是因为谁才会在这儿的?树里气得想咬人,不,她就是要咬人,于是说干就干地抓起迹部景吾的右手,在他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听到他吃痛的嘶声,感受到他正用力拽回自己的手臂,她啪地一下将他的手甩开,直直看向眉头皱起的他,她很想开口抱怨,但理智告诉她不行,有些话就如同潘多拉的墨盒,绝对不能被打开。
被啃.噬的刺痛还在神经上跳动,他想起五年前他们和好的那一晚,她也是发泄似地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背,但那时自己只感受到了重要的人回归生命的欣喜。
现在呢?他倒是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她,想问她这一周,他们之间发生的一系列越界的行为到底是出于什么?如果她想用投入下一段感情的方式遗忘之前的恋爱,人选可以从东京湾一路排到地中海。
他们之间是可以随意越界的关系吗?他不信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有可能,他们会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就在这相顾无言的时刻,耳边迸发出烟火穿透海风的呼啸,一枚枚烟花窜向天空,从一点点银白的火光,轰然盛放成绚丽的繁花,暖金、亮紫、银灰色的碎星层层铺开,映在她因寒冷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映在她弥漫着水光的褐瞳上。
繁杂的思绪随着烟火的轰鸣消失殆尽,疲倦感占了上风,迹部景吾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在她开口之前,他占据了主导地位,用一种略显疲惫却又好像无事发生的口吻,极其温和地说道,“回去吧树里,回去睡一觉。”
树里没有拒绝他的提议,无神地站在船舱口等待他和好友一一道别,车在东京的夜色中行驶,一切吵闹都留在了岸边那灯火璀璨的游船上,不过八点,东京都霓虹灯绚烂,但流动的光影于她而言只是一片虚无。
失去意识之前,她依稀听到他说,“树里,下周二采访结束后,我会回伦敦。”
不过二十多分钟,车就重新回到了中目黑的地界,在有目黑川潺潺水声作伴的公寓楼前停下,迹部景吾轻声提醒睡着的树里,在得不到回应后,只好转身拍拍她的肩膀。
手在空中顿住,他看到无数细小的汗珠在她的额角凝结,潮.红在她的脸颊上铺开,呼吸也变得短而急促,睫毛因身体的不适开始发颤,迹部将手掌覆在她的额上,不出意料的一阵滚烫。
他不可能将这样的她一个人抛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命令神户调转车头,一路驱驰至郊外的迹部豪宅,将她从车上抱下,轻得让人诧异,之前他就关注到了,从她暴.露在外的背部上,虽然有因长期健身而造就出来的流畅背肌,但还是过于单薄消瘦了,甚至能够看清她莹白肌肤下骨骼的轮廓。
让神户通知家庭医生后,一路将她抱至客房,一边走还不忘嘱咐身后的管家叫厨房准备好清粥。
怀中人不断攀升的体温.灼烧着他,小心地将她安置在柔软宽大的床榻上,下一秒,就看到她将自己蜷起,只留给他一张倦怠的侧脸。
这是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迹部景吾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将她的手提包从口袋中拿出,正想呼喊门外的女仆给她换一套舒适的睡衣,却听到手提包内连续响了两下信息提示音。
他只是想将她的手机调至静音,以免叨扰沉睡的她。
但落入眼帘的两则文字让他不可置信地瞳仁睁大。
【订婚戒指的设计已经决定了。】
【你的指围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