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烬坐在一侧,正在啃苹果。
各种糕点渣滓、果皮、坚果壳散落一桌,旁边还有半壶温热的茶。
看见他进来,钟离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突然觉出有点撑。
他靠着车厢打个饱嗝,懒懒地说:“你再不出来我都要进去抢人了。”
风念安看见他拿着半个苹果的左手:“靠什么抢?苹果?”
“嗐。”钟离烬被他打趣了也没当回事,用另一只手给他倒杯茶:“放衙路上就看见你马车了,不放心跟过来看看。赵建德找你没好事吧?”
“敲打我。”风念安捧着杯子,突然有些后怕。
理智上他觉得赵建德不可能对他下杀手,但明知是你死我活的政敌,说一点不紧张是假的。
况且……
“都是第一次参与夺嫡,没经验正常。”钟离烬安慰他:“适应适应就好了。”
风念安那点后反劲的心有余悸突然被他一句话消解了:“这种事可来不了第二遍。”
他喝口水压惊,钟离烬见他不那么紧张了才说:“马正德回来了,说是一无所获,我跟了他几天,发现他跟张安胜见过一面,大概是不欢而散,估计林哲远并不想辅佐端王。”
“他的生意呢?”
钟离烬徒手捏开个核桃,从里面挑出完好的果仁递给他:“都停了。他之前就是因为倒卖军械才被周岩控制这么多年,钱没挣到多少,倒是差点犯了谋逆之罪,好不容易洗白,大概是得十年怕井绳,这辈子都未必会重操旧业了。”
见风念安没接核桃仁,他纳闷:“怎么,不爱吃了?”
之前不挺爱吃这些零嘴么?
风念安不是不爱吃,只是他徒手捏核桃的行为让他想起了之前大宛使团入京时,他拿核桃砸了人家脑袋的事。
当时的他绝对没想到,一年后的今天他会跟长平世子做贼似的在马车里私会,世子还用他那能轻松捏爆人头骨的手给他捏核桃吃。
真是世事无常啊。
他感慨地叹口气,从钟离烬手里接过核桃。
指尖划过掌心,有点痒,钟离烬反射性缩了下手指,刚好勾住风念安拿了核桃准备撤回的手。
就好像他故意要拉人家手一样。
钟离烬触电似的弹射开,身上跟有蛆一样坐不住了,原地辗转腾挪练了一套拳脚,才手脚不知道往哪放地稳当下来:“那个,我……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看向风念安,发现风念安小口咬着核桃,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点笑,估计把他当耍戏法的了。
钟离烬也不知道自己这事怎么了,他觉得车厢里有点热,撸起半截袖子,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我那什么……最近没睡好有点健忘。”
马车停下,风念安拿下巴指指车门:“到了。我就不进巷子了,免得被人看见,不好解释。”
钟离烬往车窗外一看,居然到他王府后门了。
他有些不舍地与风念安道别,下了马车,目送它消失在夜色里。
小雪落在额头上,他身上莫名的燥热渐渐退下,折身往府里走。
他想起来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了。
但他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马正德和林哲远身上。
他满脑子都是刚刚触碰那一下,微弱的电流好似还没消散,温软的触感扔停留在指尖。
想回去再摸一下,但这会不会显得他很流氓?
好兄弟应该不会在乎这些吧?风念安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而只剩下风念安一个人的马车里,他的脸上也渐渐敛去笑容。
钟离烬不对劲。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做出奇怪的举动了。
但是那小子好像天生对“距离”俩字不敏感,刚认识没多久就敢调戏他,在凤州更是干过跟他假扮相好的事,他觉得钟离烬很可能是无心之失。
行伍出身嘛,不拘小节也正常。
所以如果自己太放在心上,是不是显得有点小气、有点小题大做?
应该是吧?
应该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