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咳得仿佛要死在朝会上的人这会儿面色如常地说:“臣有一个人选,此人熟悉京中环境,又心思细腻,心系大齐,乃是户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周文根本不信他有更好的人选:“风大人指的是?”
“七皇子,周书。”风念安振振有词:“七皇子功课出色,心怀大义,听政多年来颇有心得,夫子对其赞赏有加,尤其这次救驾有功,更显现出七皇子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胆色。臣斗胆,举贤不避亲。”
满朝文武听完,有些人一脸茫然,有些人已经恍然大悟。
萧靳出列:“臣教习殿下多年,殿下品行端正,于朝事见解独到,尤其于算法上颇有天赋,臣以为殿下完全可以胜任。”
赵建德有所不满:“殿下虽功课了得,但治国理政可不是做功课。殿下对我国民情有多少了解?对土地、库债、税收、漕运又了解多少?这记在纸上是行墨痕,落到地上可都是真金白银,容不得半点差错。”
风念安言辞犀利地反驳:“算得再明白,不往国库里算不也是白瞎吗?”他意有所指:“心术不正,再有能力又如何,陛下觉得呢?”
“心术不正”四个字简直就是砍在了周庆的心窝上。
孟华紧跟着附议:“臣也举荐七皇子担任户部尚书。”
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李安也力挺,重点强调了“对陛下忠心耿耿”。
“嗯……”周庆停顿片刻,看向周书:“阿书,你觉得呢?”
周书毫不客气:“儿臣定不负父皇厚望!”
周庆哈哈大笑:“好!七皇子周书德才兼备,授予户部尚书一职。另,念其救驾有功,特许提前开府立衙,赐封号‘宁’。”
这是大齐有史以来,第一位不满弱冠就出宫开府的亲王。
周文这个时候才发觉一件可怕的事。
他最大的对手太子虽然不在了,但他好像有了新的对手。
他不得不换一个目光,认认真真打量起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弟弟。
他现在是有翰林院、大理寺、户部、国子监众学子以及刚刚把郭涵曹俭踹下去自己升任御史大夫的表哥为后台的新晋宁王。
而他在这一场战役中除了除掉太子,一无所获!
而且由于救驾这小子比自己去得早的缘故,父皇现在极为宠爱信任他,完全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赵建德觉得这样下去很危险,周庆似乎真的有要立周书的意思,便想现在就逼一下周庆,让他立储,结果他步子还没迈出去,周庆就起身了:“行了,朕累了,今天就到这吧,退朝。”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建德半只脚刚送出去,怀疑周庆是故意的。
之后数日,周庆一直都没提立储的事,那么大个香饽饽悬在头顶,很多人开始蠢蠢欲动。
“阗州刘家上月说大宛卡关税,不敢轻易离开,前几天又来信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已经在回京述职的路上,”赵建德:“殿下,情况不妙啊。”
端王府里,周文正用长腿筷子夹虫子喂鸟:“父皇迟迟不立储,下面的人难免生出二心。”
阗州守将刘健是淑妃的父亲,淑妃去年底刚给陛下新添了个八皇子,陛下之前还给他盖庙庆贺来着。
本来这种人是翻不起浪花的,谁让八皇子生的晚呢?争储都赶不上热乎的。
可是没想到,太子自己作死,这白给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储位空悬,连一直当隐形人的周书都能上位了,八皇子还不能搏一搏吗?不就是年纪小了点,历史上幼年登基太后听政的例子还少吗?
拖个七八年,等孩子长大了,那就是少年天子。
谁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周文把筷子扔进旁边装鸟食的瓶子里:“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分杯羹。”
赵建德帮他梳理:“刘家多年镇守边疆,在京中并无势力,这次回京也就是想结交一些权臣,为八皇子谋出路,只要咱们多加小心,他们胜算不大。倒是宁王,比较棘手。”
周书这些年不声不响,谁也没把他放眼里,哪知甫一出世就把户部抢走了。
虽然他背后的风家没什么实权,但赵建德还是觉得不稳妥,主要是安分守己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开始又争又抢,很难不让人胡思乱想。
赵建德这几天翻来覆去回忆风家这十年来做过的事,试图找到他们处心积虑、呕心沥血、卧薪尝胆多年布下一场大局的痕迹。
越找不到,他心里越没底。
他提议:“咱们还是先把宁王处理了吧,以免他日后壮大起来不好对付。”
周文不以为意:“处理他干什么?死了一个周岩,还有周书,死了一个周书还有个周乐。我听说父皇昨夜又临幸了个宫女?”他嗤笑一声:“还没看懂么,他宁可再生几个,也没打算立我为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