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右看看,想法子打破这有些低迷的氛围,故作轻松地问:“包饺子要先和面吧?面粉在哪?”
他作势要去找,别钟离烬拉住:“我找到了。”
掌心的腕子纤细温暖,眼前的人细腻温柔。钟离烬忽然很想抱一抱他,可抬起的胳膊却没能落下去。
他好像在这一瞬间打通了什么关窍,突然明白何为“分寸”了,堪堪控制住自己,松开他去缸里舀面粉。
他的动作有些许僵硬,心里有些乱,没注意到风念安怔愣地站在原地。
烟花结束了,他看见刚刚钟离烬看向他的眼神。
说不出来眼神中蕴含的具体是什么情绪,只是很深地望了他一眼,却让他心尖一颤。
“在这。”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风念安回神,发现钟离烬已经拿出个盆,舀一瓢面粉倒进去了,举着舀子犹豫不决,问风念安:“你算术好,算算一瓢面能包几个饺子?”
风念安只能掩下心绪,状若无事地走过去,估摸了一下说:“要不再来一瓢?”
“听你的。”
钟离烬果断又倒了一瓢面,然后往里加水,加完水用手搅和搅和,但面絮干巴巴的,根本不成团,钟离烬猜猜一定是水少了,但他两只手上全是面,对风念安说:“加点水。”
风念安舀了一瓢水,怕袖子沾上面粉,一手捞起袖子一手倒水,钟离烬叮嘱:“慢一点,水流小一点。”
水流缓缓注入面絮,钟离烬揉搓半天,盆底还是有干面粉:“好像有点干,多倒点吧?”
他说的是问句,风念安却心思发飘不着地也没仔细听,当陈述句了,直接倒了半水瓢进去。
他手忙脚乱放下瓢:“这个……”
钟离烬呆愣片刻,新奇地拎起面团试图拧出水,但在手里转了两圈才发现面团拧不出水来。
风念安赶紧补救,从面粉缸里又舀出一瓢面粉倒进去:“那就加面吧。”
“但是你倒太多了。”
“没有吧,这都出汤了,一瓢刚刚好。”
“好什么好,揉不动了!加水加水!”
……
等流光拎着一块五花肉、一棵白菜、半根大葱;向沂抱着满怀油盐酱醋;淮东拖着两捆柴火回来时,钟离烬正在将和好的面团一分为二——太大了,砧板放不下。
淮东两眼一黑。
两个人头大的面团落在砧板上,风念安后知后觉:“是不是有点多?”
钟离烬擦了把汗,大手一挥:“没事,留着明天吃。”
他问风念安:“怎么擀面皮?”
风念安原地怔愣片刻,钟离烬懂了:“我想办法。”
风念安欣慰地点头:“那我去做馅料。”
调馅他做不来,淮东代劳了,结果等这边调好了回头一看,桌上的砧板被撤掉了,桌上铺了一张硕大的面饼,钟离烬手拿一只碗,倒扣在面饼上,另一只手拿着把小刀,沿碗口一圈利落割下,一个圆润的面皮就做好了。
案板上的大面饼布满大小均匀的窟窿,简直就是个超大号的筛子。
风念安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是该敬佩,还是该嘲笑。
淮东两眼一黑又一黑,心平气和地试图夺下钟离烬手中的碗和刀:“世子和少爷还是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钟离烬不肯:“今天除夕,就是要大家一起忙活才有趣,哪能都让你一个人干了。我这皮子割挺好的吧,多圆!”
淮东心说:“全靠碗圆。”
风念安却赞赏地举起拇指:“过程怎么样不重要,但这确实是我见过最圆、最均匀的面皮。”
姚萍擀的都不如这个薄厚均匀大小一致。
钟离烬信心满满,推开淮东:“去搅你的馅,这里交给我。”
少顷,钟离烬割出厚厚一摞饺子皮,为了不浪费,剩下的边角料揉把揉把擀开成饼再割一次,又得到厚厚一摞饺子皮……最后他得到了三个厚厚一摞。
到包饺子的环节总算好了些,风念安虽然不会擀皮不会做馅,但他会包,而且包的相当有水平,得姚萍真传。十指翻飞间,一个小金元宝就成型了。
放下一看钟离烬,风念无语片刻。
钟离烬艰难地学着他的样子,试图将一大坨馅料塞进可怜的饺子皮里,发现包不下后只好拨出去一些,再塞,包不下再拨出去一些,再塞……如此往复。
终于包出了一个蹭满饺子馅料但实则空心且看不出形状的一坨诡异面团。
钟离烬皱眉,很是不解。
淮东试图插手:“要不还是我来吧。”
钟离烬伸手拦住他:“不必,我不信耍面片会比耍枪更难。”
钟离烬有个优点,就是不怕困难,越挫越勇,上进心和好胜心都特别强。
风念安试图劝他:“这种事其实不用较真的,不是必须得会。”
钟离烬认真塞馅:“咱家过年的传统是摔跤,摔完吃别人准备好的饺子,从来没自己包过,没想到这玩意还挺难。”
在成功浪费了十个饺子皮后,他终于能把馅塞进皮子里且不蹭得到处都是了。
虽然卖相实在不怎么样,风念安一度失去食欲,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跟钟离烬做这种折磨身体和眼睛、甚至一会儿还要折磨胃的事情,一度想把钟离烬从厨房里撵出去,可看他那兴致勃勃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心。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他不可能陪钟离烬玩摔跤,既然他对包饺子感兴趣,那就让他包吧。
不就是丑了点么,大不了闭眼睛吃,反正馅是淮东调的,味道应该不会差。
艰难包完满满一案板造型参差不齐的饺子后,风念安活动一下肩膀,举着布满面粉的手对淮东说:“去烧些热水净手。”
淮东去打水烧水了,钟离烬随便在身上蹭了两下,叉腰问:“然后煮熟就行了吧?”
风念安点头。
最后一步了。
等吃上饭,估计也快到初一了。
他靠在窗边,看着钟离烬烧火,把旁边水缸里的水倒进大锅里,然后抓饺子下水,还知道用勺子搅拌搅拌,让饺子均匀受热。
淮东捧着水盆进来,看见冰冷的锅冰冷的水和光秃秃的案板,险些把水盆掀翻。
他颤抖着嘴唇问:“下、下锅了?”
钟离烬和风念安两脸理所应当地看着他,不约而同地点头。
有什么问题吗?
淮东两眼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