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萧府门前下车，钟离烬都再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让风念安以为刚才的暧昧都是自己的幻觉。

难道除夕夜也是幻觉，他喝多了记岔了？

不可能！脖子上的痕迹还在呢！

“少爷，小心台阶。”

淮东及时拉了他一把，才没让他卡在萧府门前。

他回头看一眼马车，车厢前的垂帘微微晃动，钟离烬已经走了。

他深吸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走吧。”

……

周庆说要让钟离烬娶公主，还真就是铁了心，初五时周照突然要去寺庙，说皇后病了，要给她祈福祛病。

周庆十分支持，特命钟离烬随行保护。

钟离烬没拒绝，老老实实陪金平公主从皇宫到韬音寺，爬山念了半天经，又把人送回来。

这感情培没培养出来不知道，反正在外人眼中，这已经算是钟离烬接受赐婚的表现了。

之后几日，要么是周庆有事宣钟离烬入宫，要么是公主有事要出宫，钟离烬随行保护，总之，两人见面颇为频繁，公主仪驾也越来越简便，最后甚至连仪仗都不带了，只带两名宫女，坐着马车就出来了。

钟离烬也不带那一群碍事的飞虎军士兵了，只带流光一人，骑马跟在公主车旁。

陪她看胭脂首饰、吃饭，晚上还去雀河边放烟花。

这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风念安合上面前的纸笺，随意一扔：“这种琐事叫他以后不必报与我。”

“什么啊？我看看。”

风念安没来得及阻止，纸笺就被华诺抢去了，他读道：“今日与公主于城西茶楼听书，讲一书生与仙女一见钟情，却遭仙母反对，让他二人一为朝露，一为夕阳，永世不得相见。”

风念安蹙眉：“你念它干什么？”

“挺有意思啊，等我看看后来怎么了……”他接着读：“说书先生讲那仙女袅娜聘婷，眉如远黛眸若含星，顾盼之间柔情万千，若以花为喻，当配海棠。嚯，海棠好啊。”

他还发表见解。

风念安简直没脸听，伸手去抢纸笺：“差不多得了。”

“还没完呢！”华诺按住他的手转过身继续读：“吾以为不然，海棠品性坚韧，逆流而上，那仙女遇挫折却甘愿忍受，不思反抗，怎配以海棠相比？倒是枕月……”

风念安彻底恼了，耳根都红了，站起来抢：“你要是没事干就去练武，陛下不是请校尉亲自教你武艺吗？”

他反应这么大，华诺很莫名其妙：“你脸红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情书呢。”

他继续读，结果这么往下一看，他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他看见了什么？

风念安还要抢，华诺神色凝重地按住他的手：“等会等会，这不对吧？”

他满心疑窦一气不喘地把后面的字迅速念完，越念越惊奇、越不可置信：“倒是枕月虽是凡人却有仙人之姿远观惊心近看动魄羸弱病骨缠于榻志在天下黎民心方才配得上以海棠为喻？”

什么玩意？！

京中那群马屁精跟在风念安身后奉承的话没少说，但绝对没有人会以这个视角去拍马屁！

这真的不是情书吗？

风念安赶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就是说话比较直白，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比喻！”

华诺看着上面的“仙女”“海棠”“枕月”三个词，还是无法把它们联系起来：“这……这……世子他……”

这是不知道写给哪个姑娘的情书，送错地方了吧！

他有些不知该怎么说出口，又突然想到风念安脖子上那个来历不明的吻痕，再联想当晚他身处王府，顿时瞪大双眼，浑身炸毛：“你脖子上那个不会是他……”

“不是！怎么可能！”风念安斩钉截铁地否认：“那就是吃错东西起风疹了！”

华诺青筋爆跳：“前两天你不是这么说的！”

“啊？”风念安却想不起来当时找的什么借口了，只能一口咬定：“你记错了，就是风疹！”

他劈手把纸笺抢下来，顺手扔进纸篓。

华诺觉得他有些反常：“你俩真没事？”

“能有什么事？”

毁尸灭迹后，风念安更理直气壮：“不说别的，就他爹，长平王，能接受自己儿子终身不娶？不得把他腿打断？”

长平王一辈子戎马倥偬，确实不可能容忍他儿子是个断袖，他这么一说，华诺倒是信了几分。

见他信了，风念安继续说：“世子那人就是说话比较直，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想太多。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吧，别让人看见你跟我走这么近，再在陛下跟前嚼舌根。”

华诺就是怕周庆因为他跟风念安是好友的关系猜忌他，自打周岩死后他都不太敢跟风念安私下走动，今天日落了才走后门进来跟他诉苦，说这几天被陛下逼着习武，苦不堪言。

眼下月上梢头，他也确实不便久留，只是钟离烬这封纸笺总梗在他心头，让他有觉得有些不对劲。

风念安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他推出门外：“淮东，送送掌信。”

他好不容易把华诺糊弄走，回头深吸口气，目光落在纸篓上，犹豫片刻，又把那张纸笺拿出来了，放在桌上抚平褶皱。

这不是钟离烬第一次把他比做海棠。

去年七夕那天，他也曾以此比喻自己，只是当时的原由绝对没有这次这么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