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站在门前刚要推门,正巧碰上淮东。
“世子,我家少爷正在沐浴。”
沐浴。
钟离烬脑子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迅速收回按在门扉上的手:“那个……我……”
按理说人家在沐浴他就应该先告辞的,可他实在有些憋不住,今天他不见到风念安、不跟他说几句话,一晚上都不可能睡得着。
淮东好像明白了什么:“您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而此时屋里,正昏昏欲睡的风念安一听见钟离烬来了,顿时吓飞了满脑袋的瞌睡虫,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完了,逼供来了!
他在池子里转一圈,没想到逃生之法,而门口的淮东说了句“我去通报一声”就推门进来了!
隔着帘子和床他只能模糊的看见两个人影,钟离烬也跟进来了!
跑也不能跑,他灵机一动,突然摊在池子边上,醉眼迷离地叫唤:“淮东……淮东……”
钟离烬跟着淮东挑起帘子走进来时,就看见风念安半趴在池边,脸颊绯红醉眼迷离。
他大半个身子都隐在水下,水面上被淮东扔了一层花瓣和药材,不知道往池子里倒了什么东西,水还是乳白色的,完全挡住他下半身的风光。
只有那两条搭在池边的手臂,白里透红,引人遐想。
钟离烬只看了一眼,当时就气血上涌,狠狠闭了下眼。
淮东也吓一跳。
刚刚没醉这么厉害啊,是温泉热气加重醉意了?
他把醒酒汤放在旁边的托盘里就要过去扶风念安,手刚要碰到他的胳膊,被钟离烬拦住。
“我看他席上没怎么吃东西,你去给他准备点吃的,这里交给我就好。”
淮东看看地上趴着的风念安,风念安还背着钟离烬疯狂给他使眼色。
淮东秒懂:“少爷醉了,还是我伺候吧。”
钟离烬一摊手:“也行,那我去给他做饭。”
他作势要走,淮东突然想起来除夕夜的两盆面片汤,顿时怕了,赶紧拦住路:“我去做饭!这里就交给您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少爷要装醉,但总不会比让世子做饭更可怕!
钟离烬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把淮东吓跑,风念安默默握紧拳头。
在劫难逃。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只要我醉成一滩烂泥,今天的事就算翻篇了!
于是他使出浑身解数扮演起“醉鬼”,大吼一声“我还要喝!”,就要起身,起到一半又跌回去了。
差点忘了没穿衣服!
这酒疯还只能在池子里耍!
然而池子太小,严重影响他的发挥,他扑棱着在池子里滚来滚去,一会儿要喝酒一会儿又唱歌,把池水扑棱地哪都是。
钟离烬怕他磕了碰了,想把他捞起来,还没等靠近,风念安突然一个猛旋,俩长胳膊呼啦一扫,溅起的水花崩他一脸,他只能后退几步躲开。
风念安就跟撒欢的鱼似的,在池子里一通乱蹦,每次钟离烬想靠近都会被崩一身水。
风念安一心三用,一边注意着钟离烬,一边还得余光瞟着别让自己磕碰到石头,还得想法子脱身——酒疯也不能一直耍,得想办法把人支走。
不然他这袒胸露背的算怎么个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蓄意勾引呢,说不清!
岸上的钟离烬被溅湿衣角,索性把袍子捡起来系个结在腰上,一抬头就看见风念安朝着岸边放着的醒酒汤扑过去,两条长臂风车似的抡过来。
那醒酒汤可是滚烫的!
钟离烬吓一跳,赶紧扑过去把汤碗抢过来,却见风念安的胳膊划拉到一半,突然脚下一崴,朝另一边倒下,手背从原来放汤碗的位置上方掠过。
钟离烬受过的伤比风念安吃过的饭都多,那崴脚的一下演技太生硬,他恍然地挑了下眉。
继而玩心大起。
喜欢装啊。
他缓缓勾起一个邪恶的笑,转身走了。
风念安既然要装醉,眼神自然不能太清明,一直都是半眯着眼的,只看见钟离烬走了,过了一会儿听见关门声。
这就走了?
他还没想到法子呢,人自己走了?
他怕有诈,意意思思地又扑腾两下。
没动静。
真走了?
他透过薄纱往门口看。
没有人。
真走了?
他大喜过望。
耍完酒疯可以睡觉了!就算一会儿钟离烬杀个回马枪,睡觉也比耍酒疯好演啊。
可是高兴完还有点赌气。
我都光成这样了,你说走就走?
对我就没点绮念吗?
我这么没有魅力吗?
谁说我是京城第一美男来着?这是第一美男该有的实力?
说喜欢,看着也就那么回事吧,一时新鲜。
他甩甩胳膊,从池子里站起来,腰腹以下还隐在水里,趟着水往岸边走,刚要上岸,一件里衣凭空飞来,正好罩在他头上,遮挡住裸露的上半身。
接着,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腋下,将他直接从水里拎出来了!
哗啦啦水珠乱蹦,钟离烬又扯了件衣服给他把下半身也裹上,按在旁边的屏风上,开始慢条斯理地把他的脑袋从衣服里剥出来。
风念安还懵着,两只手紧紧抓着裹身子的衣服,惊吓大于惊喜,一动不敢动。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他不是走了吗?
钟离烬拽了一下衣服没拽动,发出一声轻笑:“不是醉了吗?这么大劲儿呢。”
他刚才就躲在房梁上,眼睁睁看着那个上一秒还在耍酒疯的听见关门声后还又装模作样扑腾两下,手摆弄挺欢,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房门。
确认没人后他从水里站起来,挂着水珠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还散发着一层热气。
白皙的皮肤有些晃眼,钟离烬挡了下眼睛。
直到风念安抬起长腿要上岸时,他终于看不下去了,用他脱下来的衣服裹住人带上岸来。
风念安抓着衣服不肯露头,钟离烬拽衣服的手突然一松,掐了把他的腰。
刚才在水里他就发现了,风念安的腰特别细,顶着水中阻力往岸边走那几步,摆弄得比天香阁里的姑娘还好看。
风念安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做,腰间骤然一痒,他下意识躲避时手上自然卸了力,遮住脸的衣服被一把拉下,力道稍微大了点,半边膀子都露出来了,风念安手忙脚乱去拽,可一松手,下半身又往下掉,顿时有些捉襟见肘。
钟离烬也不帮忙,就看他一个人红着脸忙活。
最后风念安放弃了,任由自己半个肩头漏在外面,只护住下半身,抬头瞪一眼钟离烬,猝不及防撞上他含笑的目光,更觉得脸上发烧,扭头就要走。
钟离烬却不放人,把他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明知故问:“醒酒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装醉的行为早就被一眼看穿,风念安就有些无地自容,低着头试图狡辩:“我……刚醒。”
“啊,”钟离烬善解人意地说:“见到我,吓醒了。”
他含着笑低声说话时嗓音会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的感觉,听在人耳朵里格外暧昧。
他一直追着风念安的眼神,搞得他简直无地自容,有些崩溃:“你先松开我……”
他现在衣不蔽体,半边肩膀还在外头露着,样子实在有些狼狈又可怜。
可能是他语气里的祈求让钟离烬动容,他稍稍撤开些距离,给他一口喘息的空间,然后问:“除夕夜,你没喝多,是吗?”
风念安好不容易喘口气,就被他这直白的问话再次梗住。
这怎么承认!
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装耍酒疯,直接装睡多好!
他懊悔又羞涩,脸颊通红,再加上裸露的半个肩膀,活像个刚被强迫过的良家少男,羞愤欲死。
白皙修长的脖颈就这么暴露在钟离烬眼前,他目光梭巡一圈,发现之前的牙印已经不见了。
倒是他的耳朵,红得滴血。
他情难自禁:“我能再亲一下吗?”
风念安反驳:“你那是咬!”
钟离烬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我能再咬一口吗?”
“不能!”
这人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他不害臊吗?
可是他不知道,他这羞涩炸毛的样子让钟离烬更心潮澎湃了。
腰间的手忽然一紧,他撞上钟离烬的胸膛。
钟离烬低头嗅了一下他的发丝,是熟悉的清苦味儿。之前汀州路上那几天,他跟风念安同床共枕,夜夜身边都是这个味道。
他深吸口气,缓缓低下头:“真不行么?”
近乎呢喃的低语响在耳畔,热气扑在风念安的耳后,敏感的神经顿时软了,酥麻感顺着后脖颈一路传到尾椎骨,拒绝的话一时间梗在喉咙里,没来得及说出口。
钟离烬趁虚而入:“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风念安:套路!都是套路!
这厮故意使坏!
他抬手要推钟离烬,手掌刚碰到他前胸,还没等使力,耳朵突然一热。
钟离烬舌尖一卷,将他的耳垂含入口中。
风念安哪受得了这个,心尖一颤,大脑晕乎乎不知身在何处,身上顿时卸了力,推搡他的手下意识蜷缩起来,抓着他的衣襟,“欲拒”变成了“还迎”。
他感觉自己好像飘在海面上的一叶扁舟,被兜头而来的巨浪席卷,整个人从头软到了脚。
钟离烬的吻细细密密落在他耳廓和脖颈上,明显感觉到怀里人僵硬的身子一点点放软,揽着他的手又往上提了提。
风念安飘忽不定的神思这会儿终于清醒了些,靠着他的肩膀喊:“别……”
不出声还不知道,这一张嘴他简直更想死了。
这是什么死动静!
抖什么!
他咬着嘴唇,把脸埋进钟离烬的肩膀。
钟离烬被他的反应逗笑,故意在他耳后又拿犬牙啃了一下,换来怀里人挺尸一样的反应,满足了:“别什么?别停?”
风念安已经无地自容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突然使力推开他,同时大骂道:“你个登徒子!滚!”
但是他忘了自己身上没穿衣服,突然这么大的动作把裹身子的衣服全崩开了,钟离烬眼疾手快地扯下旁边的纱帘,将人重新卷起来,拉到怀里。
纱帘太薄了,即便卷了好几层也还是清晰透肤,钟离烬仰起头尽量不去看,诚恳的语气里还有些无奈:“你别这样,我年轻,我把持不住的。”
风念安连胳膊也被卷住了,这回连挣扎都没得挣,大脑也总算冷静下来。
“你……”
他欲说还休。
这玩意怎么问呢!
他问不出口啊!
钟离烬倒是无所顾忌:“我为什么喜欢你?”
“喜欢”这个词他从来没说过,第一次出口不知怎的,连唇角都跟着笑起来,感觉心里暖暖的,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
他把下巴垫在风念安的头上,迫使自己非礼勿视,连声音都跟着温柔下来。
“不知道啊,突然就喜欢了。你也不用想太多,你就试试,看我行不行。过日子么,跟女人也是一日三餐,跟男人也是一日三餐,没什么区别。总不过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我么,混蛋惯了,我爹对我也没什么期望。你家里要是实在看重子嗣……”
风念安心里一跳。
他以为钟离烬会想个什么法子,没想到他深吸口气,说:“那就看你,你要是也想要,咱们就分开,都没关系。”
这些事他在除夕夜就想过了。
婚姻无非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以及生孩子。
过日子跟谁都能过,他这二十年不也过来了?只是如果有风念安在身边,他觉得这日子应该会过得更有趣、更有盼头一些。
只有孩子,他实在无能为力。
但如果是跟风念安在一起,他觉得有没有孩子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他也没有多喜欢小孩。
如果风念安对生孩子也没有执念,那这完全不是问题。
他竟然会因为这个放弃,让风念安有些震惊。
“但是,”他紧接着又说:“我希望你能知道,除了和女人成亲之外,你还有我这个选择。不管成与不成,我都希望你能先看看我,不要还没接触就拒绝。万一我比女人更适合跟你过日子呢?”
他说起这些话时,语气并没有多沉重,就好像只是在单纯的征求一个意见,有一种“行不行都无所谓”的轻松随意。
但风念安靠在他怀里,清晰的听见他擂鼓般的心跳,知道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不在乎。
他只是怕给他太大压力,所以连表白都说得不那么郑重其事。
风念安突然觉得自己很坏。
人家这么真诚,自己却在想怎么拒绝才不伤人。
但是不拒绝也不好吧?
毕竟他从没想过要跟男人过一辈子啊!
且不说什么孩子不孩子,就光是……就那个……它也不和谐啊!
他并不是没接触过男人之间的床事,多少有些耳闻,但那玩意光是听着就知道不可能会舒服啊!!!
尤其钟离烬还壮得跟头牛似的,自己这小胳膊小腿,不得被他玩死?
不行!
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