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闲无奈的叹了口气,有时候威名在外,实在也是一件让人很烦恼的事。
他信手捻起一份边缘泛黄的密报,目光散漫的掠过其上蝇头小楷,心道他们做事也太周密了些,这些无关痛痒的陈年旧事居然也要给他逐条罗列详尽。
像是生怕他看不懂一样。
想到这,萧闲嘴角抽了抽,对于自己头脑简单不学无术这个深入人心的刻板印象一时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怒。
指尖稍松,那薄纸便如枯叶般打着旋儿,飘然坠地,无声无息地落在铺着厚绒毯的金砖上。
萧闲垂眸,视线落在那页纸上,并未立时去拾。
思绪一时凝滞,书中一些零零散散的记载倏然掠过心头。
他懒得去捡那张纸,长腿一伸,又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倦乏。
“裴樾,你知道一个叫许回舟的考生吗?寒门出身,倒是颇有几分才学。”
他随口一问,并不觉得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毕竟按照书中的时间线,许回舟此时刚入京不久,尚未被京中的大人物盯上,听说过才是见了鬼。
只是现下他着实寻不出事端,才拿他出来消磨光阴。
若说萧祐接手科举之后唯一一件得利的事,想必便是因此收服了许回舟吧。
许回舟其人,与其说是出身不好,倒不妨刻薄一些骂他一声天煞孤星。
自幼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不等报答乡亲父老的养育之恩,一场莫名其妙的匪祸便屠尽了全村。
只身一人处理完全村的后事,便想着入京赶考挣些功名,好为乡亲们报仇。
后来的事可想而知,这偌大的京都,恰恰是天底下最没有公道的地方。
偏偏他才高八斗,也怪他命比纸薄。
一篇《国论》针砭时弊震惊朝野,却被人冒名顶替,无奈名落孙山。
他愤怒不甘,拼死状告,却被活活打断了双腿,余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自此之后,那个满身桀骜的少年被彻底剃了风骨,东宫之中便多了个不良于行却算无遗策的阴郁幕僚。
而这一次,重生之后的萧祐没有选择接手科举,又能有谁为许回舟申冤,换他披肝沥胆的竭力辅佐呢?
这个念头只浮现了一瞬,萧闲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按照他对萧祐的了解,如今的他将“预知”一事视为最大的依仗,绝无可能轻而易举舍弃掉许回舟这枚重要的夺嫡筹码。
可是事到如今,他又该如何让许回舟信服忠心于他呢?
“许回舟?”
裴樾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迟疑,吞吞吐吐的打断了萧闲的思绪。
萧闲不以为意,眼皮都没抬,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
“嗯,我只是随口一问,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你不知道……”
话未说完,就听见了裴樾不确定的试探。
“王爷问的……可是平州青阳县、大柳树镇的那个许回舟?”
萧闲微微一愣,眉宇间的慵懒倦怠顷刻便散了大半,旋即便被一种诡异的惊诧取代。
世界这么小吗?他还真认识?
想到一个近乎荒谬的可能,萧闲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你不会要说,他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尽管已经跟随萧闲多年,裴樾还是对他时不时冒出的古怪言论摸不着头脑。
他对此早就司空见惯,便神色如常的回复,只是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回王爷,属下与此人并无亲缘,八竿子打不着。”
他顿了顿,吐字愈发艰难。
“但……确知此人,只是……只是此人如今,恐怕与殿下所言的‘颇有几分才学’……相去甚远了。”
“哦?”
萧闲倒是不觉得扫兴,反而扬了扬眉,露出了几分兴致勃勃,身体诚实的向前倾了倾,一副准备听八卦的模样。
“相去甚远?说来听听。”
对于萧闲唯恐天下不乱,尤其爱看别人倒霉糗事的脾气秉性,裴樾更是毫不意外,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便继续据实以告。
“就在前几日,京兆府出了桩大案,万松书院一名颇有前途的学子,被人发现暴毙于城南陋巷,死状凄惨,而凶手……据查,正是这个许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