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吗?” 萧闲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苦主喊冤了,这案子,诸位大人,该好好审一审了。”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另一道饱含悲愤与痛楚的怒吼却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个身着粗麻重孝,鬓角已染霜白的中年文士,正被两名同样面带悲戚的家仆搀扶着,步履踉跄地走了进来。
他身形清瘦,眉目看起来颇为温和儒雅,只是面容憔悴,形销骨立,俨然一副突闻噩耗,痛失至亲的模样。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礼部侍郎李清源。
他甫一露面,人群中便响起一片低低的唏嘘和叹息。
李清源布满血丝的双眼先是在满身血污的许回舟身上狠狠剜过,随即又转向了扶住许回舟的萧闲,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悲痛欲绝。
“宸王殿下,” 他嗓音嘶哑,又像是带着强行退让的隐忍,“下官胞弟李成儒遭奸人毒手想,尸骨未寒,冤魂未息。”
他抬手指向许回舟,指尖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此人,此人便是铁证如山,人神共愤的凶手,是杀我亲弟的元凶,京兆府明察秋毫,三木之下已得其供,如今罪证确凿,铁案如山。”
“殿下……殿下您贵为亲王,国之柱石,为何……为何要如此袒护一个杀人凶手?难道真是因为我供职礼部,挡了您的路,连带我那无辜的胞弟也碍了您的脸吗?”
此言一出,堂下百姓看向许回舟的目光瞬间变了,质疑,厌恶,甚至恐惧的情绪开始蔓延。
见萧闲并不应答,李清源猛地踏前一步,悲愤的目光死死钉在萧闲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诅咒的凄厉。
“殿下,您口口声声要真相,要公道,可您如今所为,却是颠倒黑白,包庇真凶,视国法如无物,视人命如草芥!您……您如此行事,就不怕举头三尺有神明吗?就不怕天道昭昭,终有报应吗?”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涕泪横流。
“我那可怜的弟弟啊……他是受了我的牵连,他死得好冤啊!殿下!您为一己私心,如此袒护这杀人狂徒,将我弟弟的血海深仇置于何地?又将这煌煌律法,置于何地啊?”
“哗——!”
李清源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公堂!
“天爷啊,不管怎么说,这李侍郎可是死了亲弟弟啊!”
“看着好惨啊……穿那么重的孝……”
“宸王殿下也太咄咄逼人了……”
“难道真是在袒护凶手?为了科举的事打压李侍郎?”
“不能吧……可李侍郎那样子……不像假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官官相护……”
百姓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起,无数道怀疑,不满,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如同芒刺般射向了萧闲和许回舟。
三司主官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李清源的出现和他这直指萧闲“以权谋私”、“打压报复”的控诉,将原本就复杂的局面彻底推向了更加凶险的境地。
赵文渊和孙正德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王铮更是眉头紧锁,看向萧闲的眼神充满了审视。
他们本就对萧闲有诸多不满,李清源的话更是印证了他们心中一些不便宣诸于口的隐秘猜测。
比起萧闲真心为一个毫无根基背景的寒门书生申冤,显然他借此时打压礼部以便于更顺利的接手科举一事更加合情合理。
当然,几位都是宦海浮沉多年的老狐狸,早就过了目下无尘的年纪,倒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一想到萧闲为一己之私如此劳师动众,实在是难以忍下这口气,于是纷纷三缄其口,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隔岸观火。
公堂之上,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许回舟被他这番颠倒黑白血口喷人的污蔑之词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亲手去撕了这个伪君子的破嘴,只是不等他张口,一只微凉而稳定的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许回舟愕然抬头,只见萧闲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萧闲的目光落到了悲愤欲绝的李清源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
“李侍郎。”
萧闲没有理会那些指控,反而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本王看你身着斩衰重孝,哀毁骨立,当真是痛彻心扉,感人至深啊。”
李清源一愣,像是没料到萧闲会突然提到他的丧服,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悲声道:“胞弟惨死,骨肉至亲,下官如何能不悲痛欲绝?这丧服,也只是勉强寄托一下哀思罢了。”
“哦?” 萧闲眉梢微挑,忍不住勾了勾唇,“李侍郎口口声声不离国法,不离公道,那想必对我大梁的《礼律》也是熟稔于心?”
李清源心中一突,隐隐觉得不妙,但还是强自镇定道:“下官……自然知晓。”
“那好,” 萧闲唇边的笑意愈深,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本王问你,依我朝《礼律》,斩衰重孝,服制三年,所服者为何人?”
李清源脸色瞬间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