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瑜看不见萧闲的神情,只能通过腕间皮肤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热度,以及对方冷不丁陷入的过于绵长的沉默,敏锐地感知到气氛的变化。
二人并非不通情事,恰恰相反,他们之间曾有过最极致的亲密。
彼时他已感知到“神目”将陨,天机将闭,因而在彻底沉入永夜之前,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决绝的献祭般的心情,将自己所能给予的以及或许此后再也给不起的,尽数交付。
之后各自忙碌,聚少离多,再后来……他目不能视,萧闲待他便如对待易碎的琉璃,连拥抱都带着克制,再不敢有半分逾越。
正因如此,那唯一一夜的记忆,才愈发清晰得刻骨。
此刻,腕上传来的热意与沉默,仿佛与记忆深处那双在烛火下,充满了惊人占有欲和滚烫爱念的眼眸重叠起来。
偏在这时,萧闲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是我的不是,竟让明夷……受了这等委屈。”
他握着卫瑜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细腻的腕骨,目光如灼热的锁链,紧紧缠绕着卫瑜。
“那明夷说……想让我如何赔罪?”
“轰”的一声,难以言喻的热意瞬间席卷了卫瑜全身,比高热更令人晕眩。
那记忆中的眼神如同实质,灼得他无所适从,羞窘难当。
他空着的那只手慌乱的抬起,想要去遮挡,仿佛遮住了那双眼睛,就能隔绝那过于炽烈的回忆与当下无声的侵略。
可他看不见。
仓促之下,他微凉的指尖,意外却精准地按在了萧闲颈间——那处正因压抑着翻涌情绪而剧烈滑动着的喉结之上。
触碰的刹那,两人俱是猛地一颤。
在卫瑜无法窥见的视野里,萧闲的眸色无声无息的暗了下去。
他依旧跪着,姿态甚至称得上卑微,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他的喉结在那细腻的指尖下,重重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喑哑得厉害。
“阿瑜……”
他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卫瑜敏感的指尖。
“是要……这么罚我吗?”
话语尾音微微上扬,裹挟着不容错辨的暧昧与试探。
“还真是……” 他低低喟叹,嗔怪般的认命,“好狠的心肠。”
这分明就是故意曲解!
这人果然还是那副无赖模样,一点都没变!
卫瑜一时羞恼,想要躲开不去理会他。
可他忘了,身后就是门板,早已退无可退。
先前萧闲虽退开些许,却依旧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未曾真正给予他逃离的空间。
他这细微徒劳的挣扎,尽数落入萧闲眼中。
他禁不住闷笑出声,那笑声很快消散,化作一片深沉的温柔。
他看到了,他那总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祭司,终于被他逼出了几分鲜活的人气儿。
这就够了,他心满意足,不打算再得寸进尺,生怕真将人惊走了。
一念至此,那原本带着侵略意味的气息悄然收敛。
他并未起身,却只是向前倾了少许,拉近到一个足够亲近,却不再令人窒息的距离。
与此同时,他再次抬起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虚虚悬在卫瑜覆眼的白绫旁。
“阿瑜……” 他轻声唤他,声音里的沙哑未退,却只剩了刻骨铭心的眷恋,和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只是这样隐忍克制的珍视,却像一根刺,再次扎进了卫瑜的心中。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爱护,而是萧闲从未化解的心结。
因他失明而痛惜内疚,再也无法向前的疏离。
他不要他这样,不想要他永远背负着这样沉重的念头。
想到这,一个破釜沉舟的念头凭空升起,让他不再躲闪,反而主动伸手向前。
萧闲起先并未多想,只是困惑地看着卫瑜的动作,但还是放任他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
直到卫瑜的指尖无意中勾住了他腰间玉带的一个活结,并且因为焦急和笨拙,真的将其扯松了一些。
衣襟随之微微散开,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的中衣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萧闲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被拉满的弓弦。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完全不明白他那清冷自持的祭司为何会突然做出如此……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
“阿瑜……?!”
卫瑜听到他这声带着震惊与不确定的呼唤,羞耻得几乎想要立刻遁地消失,但想到萧闲那副小心翼翼,仿佛他是什么易碎品的样子,一股莫名的倔强又支撑着他。
他强自镇定,被白绫覆盖的眼眸让人看不清情绪,只有那抿紧的,泛着水光的唇泄露了一丝慌张。
“殿下何时修出了一副圣人心肠,如此这般,坐怀不乱?”
话音未落,萧闲脑海中那根弦彻底崩断。
“圣人?”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最后干净利落的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卫瑜完全笼罩。
他不再给他退让的余地,而是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圣人见了你……也得疯!”
夜,还很长。
那些分离的时光,刻骨的思念,无法言说的恐惧与痛楚,都可以在此刻,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讨要回来,熨帖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