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反复飘散的汽车尾气让过路的人们暂且屏住了呼吸,是九月,开学的日子。
江夏一中——县城里唯一的一所重点高中,从北市转到江夏,林听可是费了不少劲才逃了出来。
今天新高一开学也是她报道的日子,林听一个人背着双肩包在人群中穿过,她的教室在顶层,靠近走廊就可以眺望到四分之一的校园。
林听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大家都是从各地初中考上来的,对于彼此来说都是崭新的面孔。
讲台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细框架眼镜,看起来有些生涩和拘谨,估计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班主任。
林听签到完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远离了教室里人多聚集的区域。
嘭的一声,一个挂着毛绒卡通玩偶的粉色书包拍在了旁边桌上,林听条件反射地抬头望去,好明媚的一个女孩,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就让人心情明亮。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林听看了眼教室里其他空余的座位,轻轻点了下头便收回了视线。
“我叫叶愔愔,不是音乐的音是竖心旁的愔。”
叶愔愔穿着身淡绿色的连衣裙,小碎花的裙边随着她坐下的幅度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见林听没有说话,转着头直白的想要对视。
“你呢,叫什么名字?”
“林听。”
林听不自然地垂下头试图她的视线。
“哦~林听,你是从几中升上来的啊。”
“我之前不在这边读书。”
叶愔愔托起下巴还在歪头打量。
“怪不得,皮肤这么白气质也不像是本地人,那你是从哪转过来的?”
“北市。”
叶愔愔惊到瞪大了眼睛用食指来回比划着。
“啊?北市?你从北市转到我们这?”
林听摸了摸手腕上的表带,是个人可能都会很惊讶,为什么会有人从一线城市跑到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小县城念书。
叶愔愔见林听神色平淡便收回手指做了一下表情管理,眼睛里全是只想要亲近而冒出的热情。
“林听,你是慢热嘛?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爱讲话诶,那像是我这样老是拉着你问来问去会不会很烦啊。我这个人吧从小到大就是这个样子,见到喜欢的人就会一直拉着她说个没完,咱俩也是新学期新同桌遇见了就是缘分,以后相处的过程中我会尽量克制自己的。”
林听看着叶愔愔伸出的手,迟疑了片刻握上,新的环境新的开始新的……朋友。
“大家安静一下,我是咱们高一五班的班主任,我姓李也教大家数学……”
“诶诶,你说怎么全天下的老师开场白都一样,没创意。”
叶愔愔歪着头小脑袋靠向林听。
“我给你讲,据说高中都会有社团活动,我刚才在校门看那个分班表的时候,就瞅见旁边那个宣传栏上还贴着没撕干净的社团宣传名单呢,我趴上面看了老半天,种类还挺多的,就……”
老李故意咳嗽了声往叶愔愔这看了眼。
“我说啊,咱们新学期新气象,上课开小差、打小盹这种状况坚决不能出现咱们五班,咱们是高中生了,第一课就得给老师们留下个好印象,当整个年级的榜样……”
开学第一天没有排课,班主任做完思想工作后就组织大家领了校服和军训衣物,明天一早就开始。
“小听,你从北市转学过来,是和家人一起住吗?”
一中的住校生占大部分只有前五个班是走读班,叶愔愔试戴着刚发的军训帽问道。
林听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叫她显然是愣了一下。
“没有,我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
“那放学咱俩可以一起坐公交车回家了!。”
“可能不顺路。”
“那可以一起等嘛,反正校门口就一个站台,你是坐哪班车呀?一会儿要不要先去学校门口买冰吃再去食堂?我听她们说学校门口的红豆冰超级好吃……”
叶愔愔就着一个红豆冰开始滔滔不绝,林听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她哪个问题了便都应了声好。
可能是从叶愔愔把书包放在桌上的那刻起,命运就已经书写了故事的开始。友情是在你生命里没有预告的突然出现,又适逢其时。
恰巧的时机,刚好合拍的我们。
林听觉得,叶愔愔一定是她在江夏拥有的第一个朋友,也将是她人生里出现的第一个朋友。
——昨天。
林听跟着人群挤下火车,深深吸了口气,十个小时的车程,也够她整理好思绪了。
江夏的空气是湿润的土壤味,零几年的县城到处是林荫小道,市井胡同。
林听刚走出站口就连人带着行李被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拉了过去。
“阿妹,要到哪里呀,我给你便宜点好吧。”
说话声中掺着地方口音,林听还没适应要和陌生人打交道这半天没憋出来一句话,眼看着那人直接把她的行李放进了三轮车里。
三轮车的两扇门被绑在车后,开起来呼哧呼哧往里灌风。林听坐在摇晃的车厢里,耳边的长发被吹散开,露出有些消瘦的脸颊。
林听的皮肤过于白皙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病态,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稍稍上挑着,瞳孔里透不出情绪,常让人觉得太过冷漠。
三轮车驶进狭长的巷子,十来岁的男孩们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铛被按个不停,摆摊的小贩躺在太阳伞下闭目养神,杂粮小店比比皆是,空气中传来阵阵香料的味道。
林听按了按太阳穴,被风吹的有些久了,她迎着正午的太阳望去,刺眼的光线在眼前有些晕眩的泛白。
这好像,是有生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