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上,餐厅里还摆着昨晚的残羹剩饭,林柏原深夜就走了,这会儿别墅里空无一人。
跨江大桥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从林听身边开过,她站在护栏边看着结了冰的水面,新年的鸟儿低飞,愣神了好久。
林听按开林柏原留给她的短信,冷笑了声,十多年了还在拿处理工作的借口搪塞她。
手机从桥上被轻飘飘丢了下去,她看着崩起的碎冰碴,呼啸而过的车流中听不到一点声响。
冷风吹开眼前的碎发,林听仰起头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朝桥下走去,消失在了大雪中。
北市是人口大城,春节期间的火车站人流量爆满,林听拿着兜里的零钱硬生生被人群挤到了窗口边,能回江夏的火车只剩下了站票,她二话没说就把身份证递了过去。
傍晚的天是墨蓝色,火车越往南开窗外的雪越小。
林听靠在车厢边上看着路过的景色发呆,和她站在一起的大多数是外出打工的中年人,背着破旧的行李包疲惫的脸上满是对回家的期盼,天南海北的,能聊上两句的无非就是老人和孩子。
七嘴八舌的间隙突然有人问了林听一嘴。
“姑娘,你也是回家过年的吧,怎么这么晚才回去没买到票吗?”
林听愣了下然后摇了摇头,可能是一直冷着脸的缘故吧,短暂的交谈过后就再没人来找她搭话了。
夜晚,上了年纪的老人枕着蛇皮袋子在过道上打起了地铺,车厢里传出各种鼾声。
林听蹲在角落里身体跟着火车的颠簸晃动,微弱的月光从车厢外照进来,车轮滚过铁轨,呼啸声从车底穿过。惴惴不安的心开始慢慢平复,身体知觉回温渐渐有了些真实感。
火车到江夏时已经接近凌晨,即便是春节路上的行人也鲜少。
林听穿过火车站后面的狭窄巷子,各式廉价宾馆的电灯箱分布的比墙上的电线还杂乱。
她随便推开了家还亮着灯的小店,坐在前台的大姨磕着瓜子斜眼打量起她,一个普通单间面不改色地要了比平常贵三倍的价。
底层的房间里没有窗户,一进门就有股阴冷的霉味扑鼻,林听看着泛黄的床单,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把包下,自己蜷缩在椅子上,一夜没合眼。
天乍亮的时候从宾馆出来,巷子口多的是手里夹着香烟要赶车的路人。
林听挪开夏夕家门口堆着的烟花纸盒,很早之前云姨就告诉过她,备用钥匙藏在了门口第二块的砖缝里。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房门,熟悉的陈设丝毫没变,比起北市的席梦思大床反倒是这几平米的小屋更让她如释重负。
林听已经好久没睡过一次好觉了,这会儿洗完热水澡,沾上枕头就熟睡了过去,一觉从清晨睡到了傍晚。
醒来时天色渐暗,林听扯开窗帘一角,起身裹了件外套走进厨房,灶台上一溜排的转纽,她蹲在旁边研究了半天怎么开火,最后还是决定出门买点吃的。
对门张大爷家的小儿子刚结束了外地的工作赶回家,从后备箱里提出大包小包的年货。
张大爷背着手出来,看见他把车子停在了夏夕家门口赶紧让他挪出去,大过年的堵别人家门口像什么样子。
林听走之前虚掩上的大门被阵风吹开,邻里街坊都知道的云姨最近这几年都是回娘家过年,家里不可能有人在。
张大爷搁夏夕家院门口喊了几声都没有人应,屋里头的灯也都灭着,他年纪是大了但脑袋记得很清楚,夏夕走之前跑来给他送了两罐茶叶说是初七初八才能回来。
张大爷嘴里自顾自嘀咕着,脚步倒腾地赶紧回了屋。
“这不对,我得给云儿打个电话。”
云姨这会儿正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
“夏夕,咱来的时候你记得我锁大门了吗。”
“锁了呀。”
“你张爷爷刚给我打电话,说是咱家好像是进贼了大门敞着呢。”
夏夕拿着棒棒糖正逗怀里的侄子,听到这话低着的头一愣赶紧转了过去,“会不会是林听回来了?”
“你打个电话问问,今儿才大年初二怎么可能回来。”
云姨气定神闲的摸着牌,是一点都不担心家被偷了。
夏夕拨了几个电话过去,对面一直都没人接听。
“你小舅上哪去了,让他开车带你回家看一趟呗又不远。”
夏夕起身就把侄子抱给了姥爷,这好不容易不用看孩子偷个空闲,要是没啥事还能出去溜一圈。林朔昨天还找他说,一中那条街现在在办新春集市,什么摊铺都有天天可热闹了。
“阿夕啊,赶紧进屋看看少没少东西。”
张大爷打完电话后就一直在门口守着生怕是真进了什么小偷。
除了盖在自行车上的遮风布被吹开了院里的东西一件没少,夏夕把钥匙插进客厅的门上刚想要打开一眼就认出了摆在旁边的鞋子,手上的动作不由愣住,自觉没错还真是她回来了。
夏夕先把张大爷送回了家里说白了都是误会,又给云姨回了个电话,他今天不打算和小舅一起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