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午的狂风裹着尘土飞扬,灰蒙蒙的天上乌云密布,云姨收完衣服就跑进了屋里,毛绒睡衣上沾着股冰凉的冷气。
“我看今天不是要下雨就是要下雪,我给你俩包了个出租车去省城,晚上早点回来。”
“妈,你咋这么好呢。”
夏夕把云姨怀里的衣服抱到沙发上。
“这马上过年了,天是一天比一天冷,我看小听都瘦了,要不下学期还是回家住吧。”
林听摸了下自己的脸颊,她怎么觉得自己是胖了呢。
“回家住?”
夏夕伸着头试探地询问,他也想让林听回来住。
距离高考不过还剩几个月的时间,每个班的课程和复习进度都不一样,来回折腾实在是太麻烦了。
夏夕看了眼林听的眼神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妈,她不想回来住,你就别瞎操心了。”
“我操什么心啊,小听最乖了。要不!你也去学校住吧,那我才是真清净了。”
“妈~”
突然院门口传来了几声车喇叭的鸣笛声。
云姨把趴在她肩膀上的夏夕拉开。
“行了,车到了,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出租车里的暖气吹的嗡嗡直响,廉价的皮革座椅上,散着股说不上来莫名让人反胃的香气。
车后排的空间窄仄,林听摇下一半车窗,闷热的呼吸终于顺畅了起来。
司机扶着方向盘瞅了眼后视镜。
“姑娘吹着暖气呢,别开窗户啊。”
“师傅,开一点不影响的。”
夏夕说着就伸过手帮林听把车窗往上摇了一点。
“这样行吗,别开太大,小心吹感冒了。”
“你冷吗?”
林听见他身上就穿了件灰色的亨利衫毛衣。
夏夕摇了摇头,银白的项链从领口滑了出来。
“还是披上点吧。”
林听话音还没落下,夏夕就立马穿上了外套,拉完拉链后还要挺起胸口拍一拍鼓起的面料,故意发出的声响,就像是在表现自己多听话一样。
年前的最后一次咨询比往常都要久,结束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盛默从柜子里拿了盒曲奇饼干递给林听,圆形的铁盖上印着精致的小熊图案。
“新年快乐。”
“谢谢。”
盛默从座位上起身,给了林听一个礼貌又郑重的握手礼。
“明年见。”
林听微微点头示意,和盛默的每次聊天都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再好那么一点点。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太多东西。
从一开始的防备排斥到现在的接纳信任,林听不再拒绝去袒露那些脆弱和不安,也不再死死包裹着自己不肯放开,盛默总是会敏锐地捕捉到她所有的伤痛和弱点,然后赋予她可以敞开的勇气和力量,让她知道,被看见,被发现,其实根本没那么可怕和不堪。
过去混乱复杂无法处理的情绪,都在盛默专业的分析和引导中找到了答案。
那些被整理归纳完的回忆,林听不再惧怕,甚至会积极的去想,到底要怎样才能彻底摆脱。
那种亲自拨开迷雾看到前方光亮的感觉,让她无比轻松和愉悦。
林听是盛默成为医生后正式治疗的第一个患者,也是他将要完成的关于少年时理想的课题。
盛默投入了他全部的精力和热情,带着必达的使命,他们一同斩断过荆棘,一同从沉溺的海底破水而出,一同看过刹那闪过的希望,早在冥冥中成为了彼此坚固而可靠的战友。
夜晚的风声被市井的嘈杂掩盖,从医院出来后的街口,卖瓜果蔬菜的商贩最多。
刚下过场阵雨,这会儿暂时放晴,路边还飘着湿冷的空气。
林听裹着藏青色的格子围巾露出半个巴掌大的小脸,她从铁盒里拿了块曲奇递给夏夕。
“尝一块。”
“我不喜欢吃饼干。”
夏夕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只留下了个派克服的毛绒领子。还没等两秒呢,就偷偷摸摸侧着身,把林听要收回的饼干塞到了嘴里。
他不喜欢盛默送的饼干,但林听递给他,他要吃。
夏夕被自己口是心非的行为搞得一脸窘迫,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去看林听的表情。
突然口袋里响起了来电铃声,他赶紧接起电话,嘴巴里还鼓鼓囊囊地嚼着,简直是救星来了。
“喂妈,怎么了?”
“那个司机说你们到点没出来,他就在医院门口接了个人得等会才能赶回去。”
夏夕偷偷瞄了眼林听,然后把电话捂到嘴边。
“那会不会来不及啊,不行我们重新打个车回去吧。”
“也行,但是我钱都给了,还是熟人介绍的,要不你们等个几分钟,还没来就自己回来。”
“你都准备好了啊?”
“妥妥的。”
夏夕把电话塞进兜里,往左迈了下长腿就靠到了林听身边。
“司机可能要晚点才能来,我们要不再打个车回去?”
“没事,等一会儿吧。”
林听把饼干盒子盖上,夏夕那个旧电话漏音,云姨说的前几句她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那你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夏夕摸着兜里的盒子,转身就跑去了附近的商铺。
今天是林听的生日,原本计划是趁着她来省城,云姨刚好可以在家里准备惊喜的,晚上一到家就能庆生。但现在因为咨询结束的太晚,司机又没来,眼看着距离零点没几个小时了,回去的路上再耽误时间,夏夕真的担心会来不及。
一连串并排的商铺中只有一家夹缝的蛋糕店,夏夕手指划过透明的玻璃展台,下面摆着琳琅满目的甜品和蛋糕。
“老板有生日蛋糕吗?”
“你是要多大的?六寸八寸的要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