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季十八岁那年,陆家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子。看着围着陆离嘘寒问暖的陆氏夫妻,裴季沉默着站了一会,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
真正的陆家少爷回来,也就意味着身为养子的他已没有存在的价值,识趣地离开是最后的体面。
巨大而豪华的客厅里,陆父正激动地宣布着:“小离,以后这个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裴季听到了,内心没有任何波澜,冷不丁的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也包括他吗?”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随即响起陆父坚定的回答:“对,也包括他。”
裴季心里咯噔一声,猛地一回头,正撞上陆离戏谑的目光。他不怀好意地笑着道:“哥,你听到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裴季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被陆家收养十年,裴季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定位:他是陆母用来慰藉丧子之痛的良药,是陆氏夫妇养老送终的备用工具,是陆家装点门面的牌匾,唯独不是真心收养的继承人。
所以他不改姓,不办收养手续,不上陆家户口,虽名为养子,实则不过豪门养的一个高级宠物,陆家的家产更是从一开始就和他没有半点相干。
裴季很知足,陆家毕竟给了他光明的未来,对于离开的这一天,他早已坦然接受,可他万万没想到留下他的竟会是陆离。
陆离眼里的光让他害怕,裴季本能地觉得留下并不是什么好事,他讨好地笑着,摆出温顺卑微的姿态:
“陆少能留下我是我的荣幸,可我占了您的位置这么多年,怎敢再厚颜待在陆家碍您的眼?”
陆离的脸冷了下来,他上下打量了裴季一阵,讥诮道:“陆家养你花了那么多钱,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一句话,瞬间斩断了裴季的退路。
沉重的恩情压得他喘不过气,裴季只能留下来,做了陆离的贴身仆从。
陆离果然对他不怀好意,他会故意把吃剩的东西丢给裴季,盯着他吃完;每次出门,他都会踩着裴季的背上车;睡觉时,裴季必须跪在他床前的羊毛地毯上,守着他睡着才能离开……
裴季以为这些都是大少爷的报复,自己代替他享受了十年荣华富贵,他却在外面吃苦,心里难免有怨气。他等着陆离折腾够了将自己扫地出门,却不知真正的噩梦正在后面等着他。
陆离十八岁生日那天,裴季被他绑在床上,强行侵犯了。
早在几天前,陆离便笑嘻嘻地问裴季:“哥,下周二就是我十八岁生日了,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裴季当然不会忘记陆离的生日,闻听此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他,陆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百达翡丽的男士袖扣。
陆离的表情立刻阴沉下来,他拿出袖扣随手摆弄几下,毫不客气地丢进了鱼缸里。
“裴季,这就是你送我的十八岁成人礼?”陆离攥着他的衣领怒骂道:“一个几万块的破袖扣,戴出去丢人现眼吗?”
他说着,一把将裴季摔在床上,裴季闷哼一声,没有反抗,任由陆离继续阴阳怪气:“果然啊,在你眼里,本少爷这种从小流落在外的土包子,就只配戴这种破烂货!”
“对不起。”裴季从床上挣扎着下来,跪在地上,低声下气地赔罪:“我没有这个意思,都怪我不会选礼物,惹您生气了。”
这个流程裴季已经十分熟练了,陆离一直都是这么阴晴不定,高兴的时候叫他哥,不高兴了叫他裴季,但无论怎么称呼他,都透着一股子戏谑嘲讽的意味。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解释,越解释陆离惩罚他越狠,只要老实认错,顺毛摸,陆离反而不会跟他计较太多。
果然,陆离很快就消气了,他让仆人把鱼缸里的袖扣捞出来擦干,随手揣进了口袋。
“算了,看你这穷酸样,估计也买不起什么值钱的礼物。”
他随手挥了挥,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本少爷不是那种拜金的人,你的礼物,生日那天我会自己过来取。”
那时的裴季还不知道陆离的深意,他只是苦笑着看了眼被陆离带走的袖扣:那是他趁陆离夜晚睡着,连续几个月晚睡干私活赚钱买的,没有用陆家的一分钱。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台时,裴季撑着剧痛的身体咬牙爬下床,陆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初尝·禁·果根本收不住劲。
裴季踉踉跄跄地扶着墙走进浴室,呆滞地坐了好久才打开喷头,水浇上身体的那一刻,裴季猛地扑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
陆离醒来的时候,裴季已经在浴室待了两个小时,人都被冲得虚脱了。当天他就发起了高烧,陆离显然吓到了,赶紧叫了最好的医生给他医治调养。
这次的事对裴季来说是个毁灭性的打击,他病了一个月,痊愈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病好的第二天,裴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出来的时候将一份还款合同放在陆氏夫妇面前:他把陆家养他的所有花费都列了出来,以最高的利率计算出利息,并写明了每月最大还款金额。
他要和陆家彻底一刀两断。
不等陆氏夫妇说话,陆离疯了一样冲过去,把那份合同撕成了碎片。
他恶狠狠地盯着裴季:“想离开陆家,做梦!进了陆家的门,死也得死在陆家!”
对于陆离的激烈反对,裴季表现得很平静,他早已猜到陆离不会轻易放他离开,并且已有了备用方案。
几天后,守在裴季房门外的保镖满头大汗地过来汇报:裴季失踪了。
陆离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立刻下令封锁G市所有机场、长途汽车站、高铁站等,排查所有疑似裴季的旅客,坚决不能让他离开。
一个月后,裴季缩在一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堆旁,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污垢,整个人已经快瘦得脱了相。
自从被困在G市后,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他的悬赏照片,他不敢用身份证,也找不到正式的工作,即使勉强找到的临时工作也经常有人过来排查。
在一次险些露馅后,裴季再不敢出去找工作,而是改头换面在街上流浪,饿了吃剩饭剩菜,渴了喝自来水。
恶劣的生存环境让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又生病了,病得很重,就在他感觉快死的时候,模糊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令他哪怕死亡也想要逃离的身影。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干净整洁的高级病房,他躺在柔软舒适的病床上,身体舒服了很多,心却一点点地沉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