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夷有穷氏的祭坛建在涂山最高处，青灰色的岩石被世代祭祀的烟火熏得发黑，缝隙里还嵌着早年献祭的玉璧碎屑。此刻，篝火在祭坛中央熊熊燃烧，将周围巫祝和部落首领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吴东晖跪在最前排，膝盖下的蒲草垫早已被历年的血迹浸透，散发着一股混杂着艾草和铁锈的古怪气味。她今年十五岁，是有穷氏百年难遇的天才巫祝，能从龟甲灼烧的裂纹里看见旁人看不懂的景象。只是今夜，她指尖捏着的龟甲异常滚烫，仿佛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东晖，该你了。”大巫祝苍老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手里的青铜权杖在石地上顿了顿，火星子从篝火里溅出来，落在吴东晖的麻布裙摆上，烫出个小小的黑洞。

她深吸一口气，将龟甲举过头顶。这是块罕见的玄龟甲，边缘还留着三道天然的纹路，像极了展翅的飞鸟。部落首领说，这是三天前从淮水里捞上来的，刚出水时甲背上就沾着奇怪的红色印记，洗了三天都没洗掉。

“问天地，夏后氏气数几何？”首领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祭坛周围的松柏叶簌簌作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吴东晖手中的龟甲上——自从太康帝被权臣寒浞赶下王位，整个中原就乱成了一锅粥，谁都想知道，这天下到底要姓“夏”还是姓“寒”。

吴东晖闭上眼，将龟甲凑到篝火边。灼热的气浪燎得她睫毛发卷，耳边传来龟甲内部纤维爆裂的细微声响，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她默念着东夷祖传的咒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甲背上那道最像飞鸟的纹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龟甲突然发出刺目的白光，烫得她差点脱手扔掉。无数混乱的画面猛地冲进她脑海：金碧辉煌的宫殿在烈火中坍塌，一个穿着王袍的男人被铁链锁在柱子上，他的脸被浓烟遮住，只能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喊：“寒浞！我太康就算化为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墟。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跪在废墟前，手里攥着半块刻着“夏”字的玉璋，对着天空磕头，额头磕出的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苍天若有眼，助我少康复国！”

“啊——”吴东晖痛呼出声，感觉脑袋像要被这些画面撑裂。她想松开手，指尖却像被粘在了龟甲上，那道飞鸟纹路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皮肤发麻。

“东晖！你看见什么了？”大巫祝焦急地追问，权杖在地上敲得咚咚作响。

吴东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着宫殿燃烧的火光。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赫然发现刚才被飞鸟纹路烫过的地方，竟浮现出一个淡红色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与龟甲上的飞鸟一模一样，甚至连翅膀上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我看见太康帝被逐，夏室倾颓……还看见一个叫少康的少年，在废墟前立誓。”

祭坛下顿时一片哗然。部落首领脸色骤变，一把抢过吴东晖手中的龟甲，翻来覆去地查看，却只看到几道杂乱的裂纹，哪里有什么飞鸟纹路？

“胡说！”首领将龟甲狠狠摔在地上，青灰色的甲片瞬间碎裂，“太康帝失德，寒浞大人取而代之，这是天意！你个小丫头片子，竟敢妖言惑众！”

吴东晖没理会首领的怒斥，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指尖的印记上。那印记正在慢慢变淡，却留下一阵奇异的灼痛感，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钻进了她的血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