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会想,你这种三姓家奴的作风,是商人共通的行为准则,还是你这个人本就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竟是将之前骂他的话原原本本地还了回去。
“羲和昭华年纪轻轻离世,羲和逢春为求他轮回圆满,因此央了下马陵的□□来配阴婚。这事儿我早就知道。”谢玉灯好整以暇:“凤凰台我这种人进不去,这我也知道。”
谢玉灯露出一个笑,牙齿尖尖的,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语调也似玩味:“只是不知道是谁跟你做的交易,让我来做羲和昭华的阴婚对象,陪着他去死?”
货郎这下是真真正正觉得面前这个小孩好玩了,他脸上裂开大大的笑:“噢——原来打蛇随杆上是你的试探,有趣,有趣。可小道可是真心想帮你呢,你这样胡乱猜测,小道的心都被你伤透了哦。”
谢玉灯讥诮道:“噢——原来确实是羲和逢春。”
“说是找一个八字相合的,其实从定下这桩事开始,羲和逢春就已经盯上我了。无论活的死的,总要送上下马陵的花轿……”
“也是,毕竟在他眼里我跟羲和昭华确实……”
谢玉灯话锋一转。
“但我不在乎这个,也不在乎你们的盘算。甚至于你多番侮辱我……”谢玉灯咬着牙,面上挤出一丝阴冷的笑:“我也……不、在、乎。”
“……这是最后一次了,做完你我的生意,咱们两个便桥归桥,路归路。如果你再敢妨碍我……”
谢玉灯冷冷地盯着货郎,将剩下半句话咽回肚中。
——那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了。
其实这是一副有些可笑的场面,一个连筑基都没有的修士,在言语辱骂威胁另一个能够定海平雷的大能。更加荒谬的是,这个大能竟好似被震慑住了。
货郎半晌没说话,他依旧含着笑,就那么看着谢玉灯:“你倒是真的很聪明。”
“你应该猜出来了吧?羲和逢春可是特意叮嘱我,不能伤到你,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上花轿。你难道不好奇?配个阴婚罢了,死了不是更省心?难道羲和逢春对你这个弟媳妇厌恶至极,非要亲手杀了你?”
“害得小道紧赶慢赶,生怕还没找到你,你就把自己给作死了。”
谢玉灯这下是真正警惕起来了,他心中波涛翻涌,面上仍能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先回了货郎的后半句话:“依我看,你可不着急。”
“海市上的海雾难道不是你弄的?引力一改变,无论我的目的地是哪里,都只能闯进海市里。而你只需要好整以暇,等我自投罗网。”
“至于羲和逢春非要活的……”谢玉灯慢慢地笑了起来。
他这个笑跟先前的讥诮、讽刺、厌恶完全不一样,那是一个轻飘飘的,花一样的弧度,目光柔软得像是云,声音如铃响:“……源博雅为了得到我,不惜在龙舟上制造事故,只为顺其自然地把我锁起来,永远不见天日。”
“……那羲和逢春呢?”
货郎只觉得自己仿佛被这个笑刺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都僵了片刻。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心中却对谢玉灯改观不少,只觉得这个活在修士口中的凡人倒也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目光短浅之人。更是不知为何觉得有几分挫败——
——明明他才是这此交易中的最大赢家,但是一番交谈下来,谢玉灯句句试探,字字讥讽,顺着他的盘算入下马陵,倒是让他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既急躁又恼怒,只能吐出一句:“——那么,小道等会儿可要好好观赏一下这场混乱的红白喜事了。”
谢玉灯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巷。
隐隐约约的□□叫声传来,窄道尽头,站着一个小孩。那个小孩静悄悄的,戴着淌血的□□头套,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粗糙的疙瘩。他拿着柔软的皮纸,仔细核对了一遍:“尾号为:癸4甲上,的,‘嫁了吗’客户,桃源乡谢玉灯,今年十七岁,请确认信息。”
谢玉灯确认:“是我。”
“请,随本呱来。”
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很大的露天场地,被折叠在空间之中。山林俊秀,屋舍俨然,浅水漫过一条条河谷。无数□□呱呱地在水中叫着,穿行其中的人都戴着各种各样的□□头套,一见到谢玉灯,登时你来我往地“呱”了起来。
无数殷红的纸铜钱漫天飞舞。
“今日大单,唯一一单!”
“——乾坤城人皇娶亲,桃花源新娘出嫁,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新娘子来啰!喜□□,哭□□,轿□□,所有部门统统启动启动启动,还有——这个!!我们的口号是——”
“——谁说癞蛤蟆不能吃天鹅肉?”
“金蟾受祜,亿万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