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博雅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谢玉灯是个怎样的人。
谢玉灯从来极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只要让他从那间密室里离开,谢玉灯就不会回头。
更何况,为了留住谢玉灯,源博雅还给了他一掌,直接把他打落在中域南海。他本来想紧跟其后进通道捞人,但是那根该死的海人烛竟然被这个妖精迷惑,眼巴巴地跟着谢玉灯跑了,烛内道路直接被堵死。
于是本来要修理三天的虫洞缺口,只用了两个时辰就竣工了。刚一到中域,源博雅就直接启用少主令——一炷香之内整合源家在中域的所有势力,全力奔赴南海域救人。
而他自己,则是随着源家的礼宾团队前往凤凰台。
只要谢玉灯醒过来,就会不顾一切来见羲和昭华。
但是现在、现在……
源博雅心乱如麻。小灯那乱七八糟的修为,还受了重伤,他会不会已经……
“——喜轿已入凤凰台,还请诸位宾客回避观礼!”
浑厚的钟声混杂着尖利的人声响起,源博雅像是被重重地敲了一下,冷漠僵硬的脸好像瞬间活了过来。
他随着众人站起,又快走几步,站在凤凰台外面的风檐之下,目光犹如阴冷的蛇,蜿蜒扭曲地缠绕到那支送嫁队上。
“少主——”
礼部长老小步跟上,重声提醒:“少主,成婚与并棺不能为外人所见,这种场合我源家可不能失礼…… ”
源博雅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中间的那个红色的花轿。
浓雾,火盆,冷雨,花轿,囍棺。
七八个纸人抬着一具刺目的红色棺材。它们戴着瓜皮小帽,腮颊涂着两团僵硬的坨红,动作却异常灵活。那材质远非寻常纸扎,更像是某种细腻苍白的皮料,肌理在微光下流转,透着下马陵手艺独有的邪异精妙。紧随其后的十来个双丫髻纸仆,眉眼弯弯,红唇带笑,无声地穿行在雨雾里。
队伍前方,两个孩童模样的引路人各骑一匹纸马,手中魂幡在风雨中飘摇。竹篮里的红色纸钱被不断抛洒,甫一离手便被冷雨打湿,沉重地跌落,与泥泞的红毯融为一体。
最中间的,是一顶孤零零的轿子。
抬轿人的头上都套着形态各异的□□头套,湿漉漉地反着幽光。风雨肆虐,不断卷起轿帘一角。帘隙之间,小半张惨白的脸庞若隐若现。
“源少主看什么呢?”
一道上扬的声调响起,源博雅循声望去,只见那是一个背着大箱子的奇怪男人。这人走了两步,看清长街上的场景,脸上慢慢浮现出深深的、诡异的笑:“……原来是在看新娘。”
源博雅只一眼就确认了他的身份。
“货郎大人。”他拱了拱手。
没人知道这个人究竟姓甚名谁,只知道此人行事低调,足迹遍布五洲四海,手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货物。听说修为天赋很高,已经到了出窍境,但没人见他出过手。这人行踪诡异,如今出现在羲和昭华的葬仪上也不奇怪。
中域宗门林立,实力高强者不胜凡几,金丹中期的修为根本不算什么。源博雅不欲与面前的人纠缠,只道:“檐下景色确实不错,货郎大人可继续观赏,在下就先……”
“别急着走。”货郎打断他,食指凭空点了点下面的棺材:“……是去调查新娘的身份?问小道也是一样的。”
源博雅没动,货郎脸上的笑意更重了:“毕竟这位狡猾又漂亮的新娘,还是乾坤城主委托小道去找的。小道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人从南海带回来。”
“——是谢玉灯。”
源博雅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让谢玉灯,去当死了的羲和昭华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