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镜心没有听他在絮絮叨叨讲什么,只恨恨地盯着他。她的目光好像刀片一样,划过他深褐色浓密的头发,宽阔洁白的额头,琥珀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线条优美但经常冷淡抿起的嘴唇,还有那阴郁俊美的混血轮廓……
再往下,还有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衣,明明每一颗扣子都扣上了,洁白衣领在喉结下方围出一个禁欲的弧度,但池镜心还是给他定了性——就是个骚货罢了!
长得这么骚,还用含有催情成份的香水,生怕别人察觉不到他的骚劲。好好的女孩子,都让他给勾引坏了!
池镜心充分发扬“少反思自己,多指责他人”的自洽精神,将裴清昀给翻来覆去审判了个遍,噼里啪啦安上了数条罪状。
裴清昀走到餐桌旁坐下,察觉到她愤恨的目光一直锁定着自己,有些不解:“怎么这么看着我?昨天的气还没消?不是都给你道歉了吗?”
池镜心难得表情严肃,语重心长:“你以后还是做个正经人吧。”
裴清昀一愣,气笑了:“你跟我说这话?这跟杀人犯劝佛祖不要杀生有什么区别?”
池镜心下颌微抬,义正词严:“我表面上看起来不正经,但我内心正经。有的人表面正经,谁知道背地里干了些什么勾当。”
“你是不是又在网上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还要去听外人编排?你有这个闲工夫怎么不多背几个英语单词?”
工人已经把早餐都摆好了,池镜心埋头吃饭,没有理会他的唠叨。她死也不会说自己昨晚做了个春梦的,这个秘密她要带进棺材里。
吃完早饭,池镜心早早就返工了。
最近事务所所有员工都在全力做骆家委托的婚前调查。骆家给钱大方,但要求高,何咏晴的所有人生轨迹都得调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骆家婚期在即,留给他们做婚前调查的时间不多,这下工作量直接饱和到溢出来了。
池镜心甚至还去内地出了个差。何咏晴的母亲是内地人,她童年在内地华南地区生活过。池镜心独自赶赴何小姐童年生活过的地方,四处收集跟她有关的信息,忙活到晚上,她随便找了个旅馆,累到倒头就睡。
睡到一半,她的手机响了又响,锲而不舍地把她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把手机拿过来一看,是裴清昀打来的。
虽然隔着手机,裴清昀的咆哮声依然差点把她耳朵震聋:“你跑哪里鬼混去了?!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都不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池镜心还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她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晚上11点47分。她一拍额头,有些懊恼。怪她今天太忙,忘了跟裴清昀说她不回去了。
池镜心:“我同事过生日,我去参加她的生日派对了。派对现场太吵,我一直没听到手机在响。”
裴清昀:“报地址,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池镜心哪里敢让他派人接,只能继续编谎话:“不用了,我今晚不回来了,我们几个女孩子要留同事家过夜,一起聊天吃夜宵什么的。对了明天我和朋友要去内地玩几天,大概下周我才会回来。”
裴清昀:“玩什么玩?有空闲时间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温书!我不想看到你八十岁了还在考大学!”
池镜心好声好气地解释:“我跟朋友一个多月前就约好了这趟旅行的,我总不能临时爽约吧?回头我发旅行照片给你看哈。就这样吧,晚安!”
第二天,池镜心出门收集信息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附近的老街,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裴清昀。
裴清昀看着照片,冷笑了一声。
照片里的池镜心笑容灿烂,一口洁白完美的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还举起手比了个耶,露出手腕上他送的那只星光璀璨的满钻手表,暗戳戳地证明这张照片确实是刚刚才拍的。
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但池镜心说的话,他还是一个字都不信。
上次阿锋说得对,术业有专攻,是该找专业人士查查阿心背地里都在搞什么鬼名堂了。
池镜心在内地呆了几天,把该调查的都调查清楚了,便启程返回港岛。她还不忘买了些纪念品带回去送给裴清昀,一是可以证明自己确实是旅游去了,二是可以哄哄他,毕竟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发了好大的火。
回到渣甸山已经是晚上八点。池镜心背着背包,踏着星光步入庭院,正好听到哗啦一声响,裴清昀踏着下水台阶离开了泳池,水珠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四散滚落。
池镜心当即愣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身体。原来这个人不仅脸好看,身体也很好看。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肩背宽阔,胸肌腹肌人鱼线兼备,腿又长又直……等等,他身上那些一道一道的痕迹是什么?伤疤吗?
这会儿天色暗,池镜心离他又有点远,看不太真切,便朝他走过去,想近距离查看一下那些痕迹是什么。
但此刻在裴清昀看来,池镜心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腹肌,还朝他快步走来,简直就是个色胚。
裴清昀板着个脸,骂了一句:“你能不能别这么咸湿?”
池镜心脚步顿住,悍然回骂:“你自己跟个狐狸精一样不穿衣服,满世界乱晃,我都没说你污染我眼睛呢!”
她气冲冲地回了卧室,也忘了把伴手礼给他了。
裴清昀回浴室冲了个凉,换上家居服,犹豫了一瞬,还是给温迪发了条消息:【阿心刚回来,问问她吃饭没,给她弄点吃的。】
温迪秒回:【池小姐主动要了一碗云吞面,这会儿吃得正香呢。】
裴清昀:“……”
发脾气倒也不耽误她吃饭。亏他这几天还一直担心她,生怕她在外地出什么事,结果她还挺会照顾自己的。
池镜心吃饱喝足,洗漱完上床玩手机。很快白天的旅途劳顿转化成了汹涌的困意,她一秒入睡。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裴清昀成了一只没穿衣服的男狐狸精,乖乖躺在她身下。他脑袋上支着两只雪白的狐狸耳朵,还有好几条雪白蓬松的狐狸尾巴,骚嗒嗒地扫来扫去。
池镜心骑在他腰上,一只手揪着他的狐狸耳朵,另一只手兴奋地扇他耳光,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
“你个骚狐狸精!让你不穿衣服满世界乱晃!被我逮到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池镜心醒来时还是笑着的。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什么梦时,她脸上的笑容一秒消失。
她翻身坐起,这会儿才凌晨六点,但她怎么都睡不着了。
怎么会接二连三做这种羞耻的梦呢?对象还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便宜哥哥。池镜心想不通,从背包里摸出了一盒烟。
她抽出一根烟,点燃,夹在指间,佝偻着背坐在床边。心事重重的脸一半隐在黎明时分的阴影里,仿佛文艺电影里不堪生活重负的颓丧中年人。
ADHD患者很容易物质成瘾,吸烟率是普通人的二到三倍。池镜心也不例外。好在她烟瘾一直比较轻,平时有别的事忙着就想不起来抽烟。
只有在构思推理小说的核心诡计时,她会习惯性点一支烟。
现在对她来说,裴清昀就是一个复杂诡异的核心诡计,她苦苦思索,仍不知道该怎么解开谜底。
难道她喜欢裴清昀?不可能吧。他那么讨厌,小时候天天往她家跑,在她母亲面前装乖讨好,威胁她独生女的地位,她都快烦死他了。
外面朝阳初升,当一缕清澈的晨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池镜心脑门上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悟了!
她就是被那狐狸精的脸和身材给蛊惑了!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他那张建模脸,那胸肌腹肌人鱼线,谁见了能不馋啊!食色性也嘛!
她能有什么错?她不过是一个有着正常审美与欲望的二十岁小女孩。
开悟以后,池镜心开始思索另一个问题:她要睡裴清昀吗?
其实她还从来没有跟人发生过关系。不是她保守,她是有职业病,疑心重。
她总怀疑,一个男的上一秒还跟她好,下一秒就会把性病传染给她,或者到处散布她的隐私,造她的谣……知人知面不知心,随便跟异性发生关系风险是很大的。
但是裴清昀在她的世界里,跟外面那些男的不是一回事。
他是她的哥哥,她一出生就认识他了。他从小就像个家生子仆人一样照顾她,任劳任怨,尽心尽力。最重要的是,他从没做过任何实质性伤害她的事。
他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吧?如果连他都不可信任,那她还能信任哪个男的呢?
池镜心将即将燃尽的香烟递到唇边,狠狠吸了一口。烟头那一点猩红的光芒变得愈发明亮,仿佛炽盛的欲望。
她决定了,她要把裴清昀给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