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潇潇挑眉:“你十二吗?看着不像。”
少年一听很不好意思。他是不是长得显小。
严昭想了想,垂头:“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严昭日后一定会想办法回报您的。”
阳潇潇这才听清楚,这个小孩儿一直在使用敬称,于是轻笑:“严昭,我不过比你大几岁罢了。你还是叫我姐姐吧。”
叫姐姐,听起来还挺新鲜。
“那好吧,姐姐。”严昭讷讷地说道。
阳潇潇勾唇,轻声嗯。
“说说吧,那群人究竟为什么要抓你?”
一身大红喜袍,要多显眼有多显眼。她要想找个客栈把人带进去,就不可能这么招摇,否则别人还不得以为她是抢婚。结果就是,一边听小乙在耳边哈哈大笑,一边劳心费力地把严昭的外衫扒下来扔在某棵树上。
潇潇觉得自己也真心不容易,不过……她的视线又落在少年脸上。
严昭:“追我的那群人是李家寨的人。姐姐可曾听说过?”他心有惴惴,他怕姐姐后悔救他了。
阳潇潇一噎,只当他的意思是她应该听说过。只好摇头。
严昭垂眼:“李家寨是一个土匪寨,在乐山这片都很有势力。我从小就长在李家寨中。”
阳潇潇重新坐回窗边:“这么说来,追你的那群人你都认识。”
严昭沉默点头。
阳潇潇若有所思:“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追你。”她很快想起树上依稀听见的对话,“你……是不是逃婚了?”
逃婚。
远不止于此。
严昭尴尬至极,内心又止不住畏惧。
“这……这不算逃婚。”
阳潇潇蹙眉:“不算?”
严昭垂眸:“因为他们……要举办的是冥婚。”
阳潇潇一怔。怪不得他才十二,就经历这般啼笑皆非的事,原来是逝者等不及他长大。
阳潇潇:“是你们寨子的大小姐?”
严昭哑声:“姐姐怎么知道?李家寨大当家的女儿李娇不久前因病暴毙,大当家怕她路上孤独,强令我与她完婚……然后,入墓陪葬。”
话音刚落,他的眼眶忍不住微微发红。他想起了寨子里的养父,原来他还是挂念他的。
他是不是也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
阳潇潇:“我不知道,只是依稀听见那领头人说的。”她心意微转,既然错不在这个孩子身上,救了就救了,她也能心安理得让他帮个小忙。
严昭:“姐姐,那个,我能跟着你吗?”少年的声音怯怯的,紧张又期待。
他自知,这个请求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阳潇潇也没立刻给出答案:“你刚才说,你从小就生活在李家寨,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父母难道不是李家寨的人?”
严昭神色微暗:“我本来是……一个孤儿,从记事起就是了。小的时候就在各个村子里游荡,哪里人多就去哪。后来,大概是五六岁的时候,撞上李家寨的人在干烧杀抢掠的勾当。他们发现了我还有其他一些孤儿,就将我们都虏回寨子。”
阳潇潇点头,这听起来很悲惨。
严昭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对面少女的下文,只好又说道:“进了寨子之后,那群人关了我们将近半月,直到我们不再反抗才放我们出来。之后,我就被遣到采买房去干活,跟着人跑出跑外采买物品。结果不到半年,事情竟又发生了转机。寨子里的十七当家派人将我宣到大主堂,当着大当家的面,说是膝下无子,很喜欢我,要将我收作义子。”
阳潇潇轻笑:“你运气不错。”
这话就有点扎心了,运气真好的话,他也不会成为那位不可一世的大小姐的陪葬品。
严昭苦笑:“或许吧。我当时也是那样觉得的,还以为是撞了什么运气,才能被当家的看中。”
阳潇潇奇道:“结果却不是吗?”
严昭摇头:“不是。养父肯提出收养我,不是因为我这个人,而是……因为大当家的女儿。”
耳边一阵八卦的窃笑愈发张扬,阳潇潇微屈手指径直弹在玉佩的绳子上。玉佩登时左右摆动起来。
小乙很快噤声了。它好像今天是有点过度活跃。
严昭远远望向窗边,不安似的唤道:“姐姐?”
阳潇潇面色无虞地摆手。
严昭这才勉强收回视线,被褥的一角还被死死攥在手里:“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他们给我赐名字的时候,大当家和养父早就定夺下来,说是让我跟着那位已逝的养母一个姓。我当时完全不明白,只当是作为养子并不够格罢了,却没料到,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是在为那位大小姐作打算。”
阳潇潇顺着他的话讲:“也就是说李家寨的掌上明珠看上了你,才有了后续的一系列事。”
“因祸得福,再因福得祸。”
严昭沉默半晌,又抬起头:“姐姐……我真的不想死,所以我逃出来了。我也知道……如果当初没有李大小姐的青睐,我不可能在寨子里过上更好的生活。”他的眼中有一股悲伤愈积愈重,“我其实……也想过,即使当年我就能猜出来前因后果,或许,我,我也会假装不知道的,我还是会接受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姐姐,这样是不是很对不起别人。”
“但是我不想……就这么死了,我很害怕。”
少女似有若无的眼神打量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