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轩!”李婉清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温婉中带了点无奈,“别缠着刘道长,人家才刚到。”
宋亚轩吐吐舌头,一边往母亲那边跑去,一边回头喊:“你答应了啊!讲故事的事不许赖账!”
刘耀文一愣,又笑了。
这家人看着平静,屋里屋外倒也和乐。
可那宋老爷话里几分隐晦的警惕,还有夜半鬼影的说法,听着倒不像完全无事。
他收回思绪,随着家仆往西厢而去,脚步踏过被雪水润湿的青石地,心中却已悄悄记下了“后山”、“鬼影”与“怨灵”这几个词。
宋家待客十分得体,尽管山中物资有限,晚饭也准备得妥贴周到。几碟热菜、一锅腊肉汤,加上用蜂蜜腌过的梅花糕,既不铺张,也不寒酸,透着一份朴实的用心。
刘耀文被安排在正厅侧席,宋御雪亲自陪坐。李婉清带着宋亚轩坐在一旁,偶尔添菜,偶尔低声叮嘱儿子别顽皮。
饭桌间一时谈笑温和,气氛融洽。
“刘道长,恕我冒昧,年纪轻轻,便已通阴阳之道,可是出自名门?”宋御雪斟了一盏酒,试探着问。
刘耀文端起碗,淡淡一笑,道:“不算出身名门。幼年时偶遇一位高人,随他云游数载,学了些术法、符咒,后来师父行踪不定,我便独自行道,哪有门第可言。”
宋御雪点头:“那位高人,倒也有慧眼。”
“在下之术,粗浅而已。”刘耀文谦虚道,“不过行走多地,倒是见了不少怪事。岭南多山多林,阴气易聚,宋府坐落山腰,倒不失为修养静气之地。”
宋御雪目光略微一闪:“……若真如此就好了。”
话音刚落,李婉清低头替儿子拭去嘴角,轻声说:“这几年家里虽未出大事,但偶有怪梦,仆人丢物,鸡犬夜吠,有时连屋后的水缸都会结出奇怪的冰纹。”
她抬起头来,语气和缓,却带着隐忧,“这些小事,村人多说是山里阴气作祟,我和御雪也不便张扬。”
刘耀文眉头轻蹙:“有结冰纹?是螺旋纹路?还是裂开的蛛网状?”
李婉清愣了一下:“像……水面起了圈圈,又像是某种符纹。”
宋御雪忽然抬眸,声音低了几分:“刘道长若不嫌麻烦,不妨明日一观我宋府后山一带。”
刘耀文略一沉思,点头:“好。”
这顿饭一直吃到夜色沉沉,屋外风雪渐歇。宋亚轩已经靠在母亲怀里打起了瞌睡,嘴角还沾着糕屑,睡梦中还在含糊念着:“你答应我……讲故事的……”
刘耀文失笑,把碗筷一放:“看来我这个‘客人’还得多担一份责任。”
李婉清轻轻拍了拍孩子后背,笑道:“这孩子调皮得很,劳道长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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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的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壁角一炉炭火烧得正旺,床铺温软,桌上还留了一盏未灭的油灯。
刘耀文盘腿坐在床沿,取出一张黄符,指间一点朱砂悄然亮起。
他轻声念了一段咒,符纸平平地立在桌角,火苗微微跳动,却未熄灭。
这是观气符,用来察阴阳风水变化。若周遭阴气异常,符纸会自行倾倒或燃尽。
他看着符纸静默无事,便关了灯,合衣而卧。
可夜半三更时分,窗外忽地一阵风起,符纸“扑”的一声倒在案上,无火、无烟,却如被什么重物压了一瞬。
刘耀文瞬间睁眼,目光沉如深潭。
他下床披衣,指间一转,黄纸再度亮起。他走到窗前推开一线,寒风袭入,却见屋外雪地上隐约有几枚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而像是兽爪,又或是……骨指?
指印细长而深陷,在雪中蜿蜒向后院的方向。
刘耀文没有急着追上去,只是蹲下,用指节轻轻触了一下雪地的边缘。
雪下很新,但印子干净利落,没有融痕,说明……“它”就在不久前来过。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远处——宋家宅后一片墨色林影正寂静无声。
那里,正是宋御雪口中的“后山”。
“看来这宋府……确实不太平。”
他低声自语,将符纸重新收好,退回屋内,合上门,却未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