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抄经更是煎熬。
宋亚轩总借口灯暗,硬要挤到刘耀文的案前。宣纸沙沙作响间,少年人的膝盖抵着他的膝盖,墨汁染脏了彼此的袖口也不挪开。
"阿行。"刘耀文终于搁笔,声音发紧,"你最近……"
"嗯?"少年托着腮望过来,烛火在眸中跳动。他今日束发的缎带松了,一缕黑发垂在锁骨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刘耀文突然起身,带翻砚台。墨汁泼在道袍下摆,像一团化不开的夜。
“没什么,今天就先到这。"他背对着宋亚轩整理书卷,"早些休息。"
刘耀文关门的动作很轻,但宋亚轩还是听到了那声“咔哒”。
他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砚台翻倒的墨汁慢慢往宣纸边缘渗开,像是某种情绪。明明已极力克制,却还是从缝隙里透出来。
宋亚轩盯着那滴墨,忽然笑了笑,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师兄……”
他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也许是很早以前,还在学写第一道符的时候。他总是写错,刘耀文一遍又一遍地教,从不会耐烦。
夜里灯光昏黄,他偏头看他,觉得师兄的睫毛像落在水面上的墨影,很静,很近。
也许是第一次跟他一起除煞,那时他十岁,吓得手抖。刘耀文一把护住他,挡下迎面而来的黑影,掌心贴在他肩头,声音淡淡的:“别怕。”
他真就不怕了。
那以后,他开始有意识地接近他。
喜欢和他坐一张案桌,喜欢听他讲咒术,喜欢练剑时不自觉靠得更近,甚至喜欢他皱眉训人的样子,那样认真,那样稳重,像座山,像盏灯。
他知道,这些都不只是“喜欢师兄”。
是心跳,是目光,是在一个又一个静夜里悄然疯长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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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今年已经十五,眉眼初长成,身形已拔高了不少。
平日跟着刘耀文巡山、除障、研符阵,也常在膳后被李婉清拎着去背医典。
宋御雪偶尔出关,每次出来都要抽问他们灵术练得如何,还会亲自下场和刘耀文切磋几招。
一家四口吃饭的时候,场面常常热热闹闹。
“轩儿。”李婉清夹了一筷香菇放进他碗里,“你手伤没好,少练两天符。”
“娘。”宋亚轩一边笑一边推回去,“我哪有不练就能赢得了师兄的?”
宋御雪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嘴上倒是越发伶俐了。”
刘耀文没说话,默默低头喝汤。
宋亚轩看他一眼,嘴角轻勾,又把碗往刘耀文那边轻轻一碰:“师兄,尝一口这个。”
李婉清看得出来他心思,总是半玩笑半认真地揶揄:“你啊,一天二十四个时辰就守着你师兄,哪天人家下山了,看你怎么办。”
宋亚轩不以为意:“那我就跟着下山。”
刘耀文闻言,手中筷子轻微一顿。
宋亚轩说完那句话,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耀文没抬头,依旧喝着汤,但握筷的手悄然收紧,指节微白。李婉清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咬了口菜,没出声。
只有宋御雪笑着摇头:“这孩子——简直跟他娘小时候一个样。黏人的性子,认准了就不撒手……”
后面几个字说的含糊不清,但刘耀文听见了。
宋亚轩不避讳地笑着,毫不遮掩地看着刘耀文:“我就认你一个师兄。”
刘耀文没应他,夹起碗里最后一块豆腐,低声说:“吃完练剑。”
饭后后山练剑时,刘耀文明显比往日严厉几分。
每一招都快准狠,剑锋带风,逼得宋亚轩连连后退。
他试图逗弄几句缓和气氛,却一连被打断了三次。最后一次,他手里的剑被震得脱手,落进草丛里。
刘耀文收剑,冷声道:“你心不在焉,独自出去巡林就是送命。”
宋亚轩站直了身子,眼里不再笑,沉了几分:“我没心不在焉。”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宋亚轩怔了下,旋即点头:“是。我想跟你下山,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话说的如此直白,刘耀文再不愿往那处想也不能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才十五岁——”
“我知道。”宋亚轩打断他,目光明亮,带着少年特有的笃定,“我不是闹着玩。”
刘耀文看着他,良久,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波动一闪即逝,转瞬便又冷了下去。
“我不想听这种话第二遍。”他转身背对宋亚轩,声音沉沉的,“你还小,我是你师兄。别再动这种心思。”
宋亚轩脸色微变,半天没说话,嘴角却缓缓收了起来。
风从林中吹过,拂起他耳侧一缕碎发。
“是。”他低声说,“我明白了。”
当晚,宋亚轩没再出现在刘耀文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