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是魂魄消散,永不入轮回。
这书是刘耀文五年前从西岭带来的,刘耀文一直不让他翻看,原来上面记载的都是些损耗魂力甚至以命换命的禁术。
夜深露冷,宋亚轩却丝毫没有察觉寒意。他在书阁一笔一划地描摹着阵图,手指早已僵硬,但眼神却透着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不是不怕死。
只是在一次次看着刘耀文挣扎在凶魂边缘,痛到几乎撕裂骨血、却又强撑着不让旁人担忧的时候,那种无法伸手的无力感,才是真正要把他逼疯的东西。
“魂融诀”不是救命之法,而是赴死之术。
他知道的。
它会剥离施术者的全部魂识,用来炼化目标邪魂。代价是,自我湮灭,永堕寂寥。
他不是天赋最高的那个,也一定不会是师门最器重的那个。
即使他从没见过师父。
但他知道自己至少还有个用处。
替刘耀文,承担一点点他肩上那些沉重得快压断的东西。
只要他成功,刘耀文就不必每日挣扎在疯与痛之间,不必再夜夜强撑意志,不必再靠镇魂锁活生生把邪念锁进自己脑海里。
那他死一回,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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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耀文从净灵台出来已近月余,体内的凶魂虽被暂时压制,却会在阴雨、天雷之夜隐隐作乱。
宋御雪曾言,他如今的灵脉宛如被烈火灼烧过的断弦,只靠着阵法与意志勉力维持,稍有动荡,便可能彻底溃散。
刘耀文对此心知肚明,因此一贯谨慎。
但宋亚轩不同。
他日日看着刘耀文痛苦发作,看着他咬牙忍过每一次血染口唇的夜晚,看着他在镇魂锁下的挣扎、在凶魂低语中强撑理智——
那种感觉,比死还折磨。
于是,某天晚上,终于会画阵图的宋亚轩偷偷在后山布下禁阵,每夜趁众人熟睡之时修炼,压抑灵力波动,将每一道咒印强行刻入识海。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他必须赶在刘耀文彻底失控之前完成术法。
刘耀文察觉后山灵气有异常涌动。他一掌震碎护魂咒阵,飞身而至,正撞见宋亚轩盘膝于阵中,血迹斑斑,咬牙默念咒文——
魂融诀阵式已然开启,魂力开始燃烧。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术法。
那一刻,刘耀文彻底失控。
他猛地破阵而入,灵识震荡,将宋亚轩强行拉出阵眼,而后便是那声怒吼——
“你在做什么?!”
禁阵被他一掌震碎。
法阵残光四溅,魂力在空气中炸裂出几道尖锐的涟漪,惊动了整座后山的灵脉流动。
刘耀文站在那团散落的灵光中央,眼神冷得近乎骇人。
“宋亚轩。”他的声音低哑却如山岳压顶,字字如雷,“你再说一遍你在做什么?”
宋亚轩抬起头,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眼神却没有一丝退意:“我在学‘魂融诀’。”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刘耀文几乎吼出来,怒火在胸腔炸裂,连眼尾都布满了血丝。他一步步逼近,压抑到极致的灵识像一头濒怒的野兽,带着从地底翻腾而起的杀意与惧意。
宋亚轩却没有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多年前第一次执剑站到刘耀文面前那样,安静而倔强。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查过所有残卷,它会毁掉我的神魂,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你知道你还敢用?!!”
刘耀文几乎气得发抖,他一把抓住宋亚轩的衣领,把人拎起来:“你是疯了吗?我命都快没了,不是让你接着搭命的!!”
“不是为了你,我不会学。”
宋亚轩的声音很轻,却让刘耀文的怒火彻底失控。
“所以你以为这就是爱?!以命换命?!你用这种方式让我活着,你到底想让我感激你,还是……一辈子背负你的命?!啊?!”
他的手在颤。
整个人几乎失去了冷静,声音哑得像破碎的锋刃:“我不值你死。哪怕我死,也不许你这么做。”
宋亚轩的眼睛有些红:“那你以身封魂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痛?!你有没有想过我天天盯着你吐血发狂是什么感觉?!”
刘耀文怔住了,愣了一瞬。
宋亚轩仰着脸,终于也吼了出来:“我心里像在火里烤、刀上剐,每天睡不着,看着你一点点变得不像人,看着你眼神发红、骨头变黑,我怕你哪天就不醒了!我怕你变成……你自己都不认得的怪物!”
“我怕你痛,怕你死,怕你不认得我了!”
“所以我才……才……”
他的声音终于哽住。
刘耀文看着他,看着他哭着说完最后一个字,胸口却像被锤了重重一拳,连喘息都觉得难。
空气仿佛凝固。
片刻后,他猛地松开了宋亚轩,转身,背影死死绷住。
“融魂后你就会消失。”
“你再敢碰一次那禁术……”他咬牙,声音沉得几乎不像人,“我宁愿废了你。”
“你不许死,宋亚轩。”
“你死了,我连活着的意义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