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凶魂借体重生之后的真正本相。
刘耀文的双眼早已被煞文染尽,瞳色血红如炼狱深渊。他缓缓逼近,双手凝聚的血刃之气几乎撕裂了周围所有灵息。
“回风!”宋御雪厉声喝止,左掌结印,凝聚最后一道摄魄诀,欲唤他一丝残存神识。
但来不及了。
血刃一瞬破开魂印,带着凶魂千年的恨意刺穿宋御雪胸膛。
“御雪!”门外奔来的李婉清失声喊叫。
她双手托起宋御雪垂下的身体,那血已止不住地自唇边溢出。
宋御雪虚弱地睁眼,看着她,眼神竟带着最后一丝释然。
“婉清……我……护不住他了。”
李婉清抱着他,双肩剧颤,却仍试图布下结界。
她不会术,却强行用符催动灵息燃魂,只求留下一点残影为刘耀文护命。
但凶魂不会留情。
刘耀文缓步而来,手中煞光再次凝聚,血刃未出,灵息已破墙而入。
李婉清抬头望着他,眼神哀痛如雪,仿佛透过凶魂仍在寻找那少年本来的影子:
“回风……你还记得亚轩吗?”
她声音微颤,“我是婉清……现在也是你的阿娘……”
“你要是还能听见——就停下。”
但那煞气没有丝毫停顿。
血刃斩下,灵符碎裂,结界崩坏。
李婉清抱着宋御雪的身体,终究倒在了雪地之中,血染裙角。
风雪愈发浓烈。
风,穿过断瓦残垣,带着死亡的气息游走在这片原本庄重的宅邸。
大殿西厢,一角残破屏风后,宋亚轩缓缓睁眼。
意识初醒的刹那,剧痛便从胸腔涌来,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斑斑血迹,指尖冰冷,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挣扎着起身,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呕出。
“师兄……”他喃喃唤道,声音哽咽。
记忆一点点回笼。
刘耀文失控的瞬间,父亲飞身出剑,婉清娘喊破喉咙,门外的惊叫,回廊的血雾,黑玫瑰化灰、灵息炸裂……
他踉跄着走出残墙断柱之间,映入眼帘的,是横倒在雪中的一具具熟悉尸体。
有婢女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有护卫伏在青石阶上,胸口破碎。
最远处,正厅门外——
宋御雪倒在台阶边,怀中是李婉清,两人静静相拥,身上已无丝毫灵息,唯有风雪仍无情地落在他们的肩头。
宋亚轩的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不敢哭出声,只是张着嘴,眼泪一滴滴落下。
“爹……娘……”
他捡起那枚已经裂开的血玉,血丝顺着玉纹流入掌心,像是在嘲笑他这个“命契之人”的无用。
他抬头仰望漆黑天幕,胸腔撕裂一般呐喊,抱怨老天不公:“为什么!!!”
“我们就想好好活下去,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而这一切的上方——
数十丈外的府外山丘,一人负手而立,黑袍随风猎猎。
宋乘风站在雪中,看着这一地尸骨,看着宋亚轩跪在血泊中哀嚎,面色竟带着一种狂喜扭曲的满足。
“终于……终于唤醒了。”他低语,目光扫过天空:“凶魂已现,命契毁裂,诸脉断绝。该离体了。”
“凶魂,将会是我的了!”
然而下一刻,远处忽然传来奔跑之声。
只见宋亚轩已咬紧牙关,从雪地中一跃而起!他披着破碎血衣,手中紧握着残裂血玉,飞奔出宋府大门,直冲向后山灵地!
“他要去哪里?”宋乘风眉头一蹙。
与此同时,宋府废墟间,那被煞气笼罩的刘耀文骤然抬头。
凶魂残念未尽,却忽地感受到命契碎裂中一股不该存在的波动。
熟悉的灵息。
那是……宋亚轩!
他眸光微凝,不由自主地朝着宋亚轩奔逃的方向迈步。下一刻,血煞裹体,刘耀文化作一道狰狞血影,紧追而去!
后山雪林寂静,唯有风穿林叶的呜咽声。
宋亚轩站在旧阵中央,衣袂猎猎,脚下那已残破的融魂阵,在血的浸润中被重新唤醒。
石阵外围,是他用指尖鲜血一笔笔描出的古纹咒式。早年的修炼记忆如今像是本能,他手指微颤,却一刻不停地勾勒最后一道咒纹。
此处是他两年前练习融魂诀的地方,被刘耀文阻止,痛骂一顿的地方。
阵心并未完全消失,此时却成了他唯一能与凶魂一搏的最后依凭。
“你曾骂我说,别拿命去赌。”
“可你呢?”宋亚轩喃喃,眼中浮出一层水光。
“凶魂本是宋家的劫,现在却由你来抗……”
血纹收尾,他盘膝坐下,指尖微动,将染血的灵符置于阵心。旧年未散的魂息与今夜雪血交融,仿佛天意亦悲悯,不忍多看一眼。
他轻轻一咬舌尖,鲜血溢出,低声念咒:
“以吾本魂为引,溶解外邪……”
宋亚轩闭上眼,掌心覆盖心口命契之印,咬牙刺入灵息,强行激发自身魂魄。
“以命契加持,封凶魂乱魄。”
灵纹骤然一亮,血红的纹路从地面蔓延而出,如蛛网一般扩张至四周残阵,冰雪瞬间被蒸发,腾起缕缕白雾。
冷风灌入衣领,宋亚轩却仿若未觉。
他身体微颤,一边念咒,一边用灵力强行稳固阵法运转的轨迹。
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沉重,像是有无数游魂被唤醒,在雪中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