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还有两条未读信息，一条来自季徽昀，一条来自陈熙。

季徽昀那条很平淡，只有个分数。周书意看对话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几次，又消失。周书意退出界面，点进陈熙那条。话里话外都难掩着兴奋，连他也没想到中考是有史以来考得最好的一次。

陈熙说他报的三中实验班打算走艺术。周书意恭贺他，也报上自己分数。 “可以啊，那你这四中不是稳了吗？季徽昀考也挺高，咱班第一。还真给你俩考一起去了！”

周书意望向衣帽架上那顶同款鸭舌帽，是第一天季徽昀在列车上戴过的那顶。他苦涩答对，背地里咂舌：一起？他俩分数哪怕完全相同，也不可能去成四中。这份约定注定落空。

可笑的是他日夜担忧成绩不够，如今倒真希望不够。够，简直太够了。就该在四中录取分数线边缘徘徊，而不是像现在被夹在两所学校中间，不上不下的，成为那最讽刺的存在。

“我志愿填的四中。”季徽昀的话犹在耳边。还有这么一个人，拉过他的手，选择将未来牵在自己小拇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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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周书意从不提他另一份隐蔽心思，说出来太可耻。那份来自七中的录取通知书像伊甸园禁果，饱满光泽，亟待周书意伸手去摘。

江见薇知道儿子难以接受，配合起丈夫轮流做心理建设。名校资源、升学优势、光明未来...一点点地刺破周书意抗拒的气球。他清楚父母出发点难言对错，退后一步点了头，最终选择妥协。

禁果当啷落地，带着愧疚和点点欲望，被周书意一口咬下。酸涩在口腔里炸开，也渗进心里。

整个暑假里他刻意减少着和季徽昀在网上聊天，偏偏在线下初升高衔接班那段时间里尤为煎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连周围有关新高中的讨论他也不敢参与，安分待在座位上陪季徽昀写题。

接过季徽昀手里那份物理资料，他拿橡皮擦擦掉写错的步骤。幸好季徽昀多数情况不主动叨扰，不过多打听。周书意头一次觉得他性子冷点也挺好。

上课途中他偷看季徽昀跑神，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脸上白红交加，吞吞吐吐。仓皇坐下时，他注意力再也无法集中。

主动选择七中后，常半夜睡不着。悄悄拿出手机搜索校园公众号。鬼使神差点开展示“优秀学子风采”、“卓越教学成果”的推文。评论区铺天盖地的夸赞，让他有些飘飘然，像是他也参与其中过。

不知不觉间周书意开始依恋这种感觉，收藏夹里同学采访被反复观看，汲取出奇异归属感。唯独面对季徽昀，才有丁点罪恶感油然降临——他是背叛者。

对不起。未开口的道歉在心底说了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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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教室点外卖。补习班同学多在楼下餐馆吃，只剩他们俩。周书意撕开包装袋，取出两双一次性筷子。

“我俩又是...高中同学。”这还是季徽昀第一次在得知成绩后跑来找他聊此话题。周书意差点打翻盒饭，压下惊慌：“是啊，四中见吧。”

这回轮到季徽昀猛然停下筷子，深深望向周书意。周书意微怔，他竟读不出那抹眼神，那抹坚定里似乎混入杂质，像失望。

“等等，失望？怎么可能...”周书意舌头抵在上颚，心头喃喃。“莫非季徽昀已经知晓秘密，故意挑独处时间开口？不可能。”他发誓自己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半分，父母更不会。突然扫过草稿本上，不久前走神的痕迹还留在上面：四中被打红叉，七中被特意拿笔圈出！

见状他悄无声息地在桌洞里迅速撕下那整页。季徽昀看见没？周书意没去深究，总之季徽昀面上与平时没什么不同，那他暂时就先不管。

他下意识地又说对不起，这次算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