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阙那轻飘飘的威胁和“祭品没有性别”的鬼话,像两根无形的鱼刺卡在尚逢春的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憋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疼。他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地无声咒骂了半晌,才勉强把那口恶气顺下去。
“操蛋的银毛蛇精病……”他低声嘟囔,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指关节。骂人不成反被噎,这种体验对习惯了众星捧月、一言九鼎的尚太子爷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但尚逢春有个优点——记仇,且百折不挠。正面硬刚不行?那就迂回包抄!阿努这条路,他走定了!不仅要走,还要走得风生水起,气死那个属蛇的!
第二天,当阿努再次端着那千篇一律的糊糊和烤块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溜进来时,尚逢春立刻切换了模式。
“阿努!快来快来!”他脸上堆起堪比春风般和煦(自认为)的笑容,热情洋溢地招手,仿佛昨天那个破口大骂、吓得阿努魂飞魄散的人不是他。“饿死我了!你们这破地方伙食也太差了,等老子出去,请你吃满汉全席!燕窝漱口,鱼翅擦脚那种!”他一边夸张地抱怨,一边拍着身边的地板,示意阿努坐下。
阿努显然还心有余悸,放下托盘就想跑。
“别走啊!”尚逢春眼疾手快(其实动作因为虚弱而有点滑稽),一把抓住阿努的胳膊。入手是少年精瘦却结实的肌肉,带着山里人特有的韧劲。
就在他抓住阿努胳膊的瞬间!
嗡——!
心口那枚沉寂了一夜的“情花蛊”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带着灼热感的麻痒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那感觉比昨天更清晰、更……难以抗拒?仿佛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靠近他!安抚他!” 尚逢春差点没忍住想把眼前这黑瘦少年搂进怀里揉两下!这他妈什么鬼蛊?!
他强忍着这诡异到令人发毛的冲动,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手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松开了阿努的胳膊。“咳…那什么,坐,坐下说。”他掩饰性地搓了搓手指,感觉指尖还残留着那麻酥酥的触感。
阿努被他这反复无常的态度搞得更加不知所措,但看着尚逢春“和善”的笑容,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贴着墙根坐下了,依旧只沾了一点点地。
尚逢春一边啃着寡淡的烤块茎,一边开始他的“攻略”大计。
“阿努啊,你们这儿……除了那个整天板着张死人脸、跟谁都欠他八百吊钱似的八公子,还有别的管事儿的吗?”他故意贬低蚩阙,试图拉近和阿努的“共同敌人”距离。
阿努紧张地摇头:“没……没有……八公子……最厉害……”
“厉害个屁!”尚逢春嗤之以鼻,“我看他就是个装逼犯!整天神神叨叨,头发留那么长也不怕生虱子!你说他晚上睡觉头发不会缠脖子上把自己勒死吗?”他恶意满满地揣测着,观察阿努的反应。
阿努吓得一缩脖子,眼神惊恐地看向门口。
尚逢春心口那蛊虫又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带着点……兴奋感?操!这鬼东西还他妈喜欢听人骂它主人?!
“还有他那身衣服,”尚逢春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靛蓝色?绣得跟个万虫窟似的!什么审美啊!土掉渣了!跟京城会所里少爷们穿的定制西装比,简直就是麻袋!他是不是穷得买不起新衣服?要不这样,阿努,你偷偷帮我传个信出去,老子让人给他空投几卡车阿玛尼过来!省得他整天穿得跟个出土文物似的丢人现眼!操!”
他骂得酣畅淋漓,刻意模仿着京城纨绔子弟那种刻薄又浮夸的腔调。阿努听得目瞪口呆,小脸煞白,似乎从未听过有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编排寨子里人人敬畏的八公子。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
就在这时!
吱呀——
木门再次被推开。毫无意外,蚩阙那高大沉默的身影又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冰冷的压迫感瞬间降临。
阿努“嗷”一嗓子,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尚逢春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瑟瑟发抖。
尚逢春这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继续啃他的块茎,含糊不清地对着空气说:“哟,属蛇的又来听墙角了?怎么,今天不属蝙蝠了?还是说你其实是个属变色龙的,专挑人背后出现?”
蚩阙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平静地扫过尚逢春,最后落在他身后的阿努身上。阿努接触到那墨绿色的视线,吓得“哧溜”一下把脑袋也缩了回去,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尚逢春的破西装里。
“阿努。”蚩阙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在…在!”阿努带着哭腔应道,哆哆嗦嗦地从尚逢春背后探出一点点头。
“去药圃,把三号圃的‘引路青’幼虫清理干净。”蚩阙吩咐道,语气像是在说“去把地扫了”。
“是…是!八公子!”阿努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尚逢春背后爬出来,看都不敢看蚩阙一眼,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尚逢春慢悠悠地咽下最后一口块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才抬起头,用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斜睨着门口的蚩阙,嘴角勾起一个痞气十足的弧度:“怎么?又把你的小跟班支走了?怕我把他带坏啊?死基佬?”
蚩阙迈步走了进来。他今天似乎没换衣服,依旧是那身靛蓝粗布,袖口沾着点新鲜的泥土和几片草叶,像是刚从某个地方回来。那股浓烈的腥甜药草味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烤焦的昆虫蛋白质的味道?
他走到尚逢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感情的审视。他没有回答尚逢春的辱骂,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