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孤独地站在屋顶看院墙外的万家灯火,无一处属于自己的光亮,直到后来与丝萝相伴,她不惜一切救他,她懂他的孤独,分享自己的所有给他,她真心地希望他开心,成为万家灯火中他最期盼的那一盏。
宛都那时,丝萝不顾一切跑回来救他的情景,深深影响了他此后的心境,苏无法忘记那个夜晚,本就胆小的丝萝,如何在自己陷入绝境时伸出双手,他无法忘记脱险后见到她受伤时的情景,那是为救他才留下的伤口与鲜血,她身上的伤痕从此深刻在他心间。
虽然这份无私的情谊是给叶淮琤的,可是他从丝萝这里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没有利用、纯净无私的爱,这份可以为对方舍弃生命,把他放在比自己更重要的位置的感情,令他震惊动容。
那时,她就那样本能地选择了救他,那种情况下,即使作为阿父的傅月润,也只会嫌恶他的软弱无用,他见惯了鸬戈受训的同伴生死徘徊、疲于奔命,自此不会再怜惜他人的性命,可是弱小的丝萝却在那刻救下了他,或许那是更多执念开始的契机。
又或者,也许从更早的时候起,他就决定要一辈子守护她,在他一个人默默承受亲情的利用,背负那个男人狂肆的野心时,丝萝给了他从未有的珍视,成为少年心中唯一的光亮。
作为傅淮苏存在的每一刻,围绕着他的,不是傅月润的期盼,便是众人的敬畏,只有丝萝打开了他心中那扇门,她总是在他受困,亦或窘迫亦或难看时挡在他身前,明明自己那么弱,明明苏自己能解决,但他却莫名享受被她保护的感觉。
还记得他们驻足东南望城时,两人就曾探讨过个人与群体,信仰与教化。
起初苏很疑惑,对于丝萝偶尔冒出来的发自骨子里的大义与良善,苏看不懂,也不赞同。
怎么来看个人都太渺小了,一粒沙尘能够在狂风中起到什么作用?为什么努力的想要挽救所有人?更多的只可能是徒劳、无用功。
人难道不该是自私利己的吗,就像他从傅月润那里学到的一样,人生短暂,有这个时间为什么不替自己好好打算,过好自己的生活,平凡普通人的一生。
但或许纯正善良的品质,总是会比阴暗邪恶的思想更吸引人的灵魂靠近,如同光明,总是能够战胜黑暗。
丝萝给他的回答是,平凡普通的一生,是建立在少部分牺牲奉献的人身上的,如果大家都不奉献,只当自己是坐享其成的人,那么大瑞由上而下的秩序就会乱套。
当时还很懵懂的丝萝,或许也不清楚自己的宝贵,她只是很随意的说道:“其实我倒也不是高看自己,以为自己能干出什么宏伟的壮举,又或名留青史这种不切实际的空想愿望,我知道自己的渺小,有自知之明,我想的只有过好当下,做好眼前的事,竭尽全力,无愧此生就够了,做不了的,谁也怨不上我,我从小敬重崇拜我的阿父,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英勇高大的人,我这叫继承遗志吧。”
那时候她以为沈裕死了,说得话豪情满怀、掷地有声,仿佛要代替沈裕继续去做那自由自在的游侠,无愧于心,济一方安平。
当时的苏又是怎么答的,他笑言:“我若是也要继承阿父的志向,怕是要天下大乱。”
他语带讽刺,嘲的是傅月润的狂肆野心,丝萝却以为他开玩笑说叶呈荣撒手商会,不务正业。
苏羡慕丝萝有这样正直令人敬佩的父亲,虽然他在丝萝的心中是死去的,却永远的作为一份力量活在她心里,而他的阿父卑鄙地活着,带给他的却只有痛苦,在他心中已永远的死去。
大义与良善,沈裕也曾潜移默化教过苏,他于忽明忽暗中一知半解,直到与丝萝相遇,看到她弱小又强大的力量,看到她明媚如朝阳的活力,才明白了沈裕想要告诉他的道理,那是发自骨子里的善良正义,带着教化影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