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生得很漂亮,瞳孔明亮、弧度流畅,其中蕴含的情绪又为它抹上了几分柔软的亲昵,朝人望过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用湿漉漉的鼻头碰了碰人的手掌。
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奈费勒开口说道。
“无论如何,阿尔图,我还是不会停止抨击你。如果你认为……这样带刺的我也是你的朋友的话,那么我想,我们会是的。”
阿尔图的笑容在脸上扩大了几分。
“好!现在我们是朋友了!我可以和你天下第一好了!唔,不对,我昨天才和梅姬说了我要和她当天下第一好的朋友……你只能跟我当……”
奈费勒端起桌上的薄荷茶,浅浅抿了一口:“政敌的第一好?”
阿尔图像是被他天才的提议折服了一样,猛地一拍手掌:“对的对的!政敌里面的第一好!”
随着话音落下,回忆里面的画面也一起暗淡了下来。一道吵吵闹闹的声音就这么出现在了御主奈费勒的脑海里面。
“奈费勒……其实我一开始就挺喜欢你的,但是你对我好凶哦……”
听到这话,奈费勒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我对你很凶吗?嗯……我是说那一个我。”
某张挂在墙上的弓的碎碎念仿佛就附在他的耳边。
“就是很凶嘛,你有一天大半夜才从领地回来,风尘仆仆的,你家还那么远,我邀请你到我家跟我一起睡,你就骂我……”
奈费勒后面的话忽然就哽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天下第一好”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热情得难以负担了。
奈费勒无力地挥挥手,把还在嘀嘀咕咕的“好凶哦!”、“我家又不是没有床给你睡”的话全部赶出脑海,对着空茫的识海说了一句。
“我要睡觉了,拜托你安静一点,好吗?”
哪怕那道声音还在忿忿不平,在奈费勒的请求下,依旧逐渐飘远了。
但奈费勒很快又陷入了另一个梦境。
穿着便装,把冠冕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的阿尔图举着一个飞盘,朝着草坪的另一头远远地扔了过去。
一条黑漆漆的大狗像是闪电一样蹿了出去,蹬腿、跳跃,往前一窜,用一个刁钻的姿势灵巧地叼住了半空中的飞盘。
它咬着飞盘,朝着身后的人飞奔了回来,尾巴简直快摇出了残影。
阿尔图被大狗猛扑,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新月……转一圈。哎呀,好可爱,来,抱一下。”
这只叫做新月的黑色大狗在绕着阿尔图转圈的时候,它忽然朝着某个地方扭头。
然后它用那双眼白分明的黑眼睛,开始好奇地打量着已经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的奈费勒。
抱着狗的阿尔图也跟着新月一起回头,一起朝着奈费勒望了过来。
这时候,帝国的大维齐尔才迈着不急不徐的步子,向着他们走了过去。
奈费勒在距离阿尔图还有几步的地方停下了。
他微微躬身,对阿尔图怀里的黑色大狗说道:“你好,新月。”
谁知,因为他的这句话,阿尔图立刻不满地抱怨道:“为什么你不说,‘你好,阿尔图’?”
奈费勒被他逗乐了。
阿尔图把怀里的狗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托着新月的脊梁,把它抱了起来。
然后,阿尔图把手臂往前送了送,将新月递到了奈费勒的怀里。
可能是因为刚刚运动过,也可能只是因为小动物的体温本来比较高,新月抱起来暖融融的,大大的眼睛露着一弯眼白,抬着黑漆漆的脸看向奈费勒,看起来就像是做错了事心虚想要跑掉的阿尔图。
方才还好端端地站在奈费勒身边的阿尔图,在戴好了自己的冠冕之后,便擦着奈费勒的肩膀路过,以极其自然的姿势,把站在奈费勒肩头上的鹦鹉丝滑地捞了过来。
整个国家最伟大的、太阳一般耀眼的苏丹,就这么理直气壮地揣走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维齐尔的鹦鹉,然后大笑着钻进了宫殿的凉廊。
阿尔图真的犯错啦!他把维齐尔气得大发雷霆!
可能是因为梦中的想法过于真情实感,当奈费勒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还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眩晕。
见他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摆到了他的书桌上的贤者图嚷嚷了起来。
“奈费勒奈费勒!Caster去值晚班了,但是他出门前把你的鹦鹉一起带走啦!”
“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坏啊!”
贤者图险些没绷住自己幸灾乐祸的大笑,情绪异常高昂地向奈费勒叮嘱道。
“你可千万不要放过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