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行人略过了正厅,走到了一个隔间,这里是一条长方桌,每个座位前都摆放着一个写有名字的牌位。
众人一开始的表情都很正常,直到看到牌位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僵硬。
老妪似是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始终板着的脸也笑了起来:“血脉不灭,魂归故里。”
她掌心向上托举,七十二枚铜钱从袖中倾泻而出,铜钱像是有生命般,径直朝着牌位跳动而去,照亮牌位上他们真实的姓名——每个名字都淌着新鲜的血线。
老妪做完这一切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大家面面相觑。
众人无人说话,但目光都集中在宿易身上,显然是以他为领头人。
再次获得话语权的宿易显然已经习惯,但其实他也并不知道该不该坐下去,目前来说,获得的已知信息还是太少了。
他沉思了会,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懒得再考虑,径直坐了上去。
众人见他这样,就想要模仿,然而宿易手抬起制止了:“你们先别坐,我不清楚有没有问题,你们等会吧,如果我没事再坐。”
在他说完这话后,所有人的表情都非常精彩,原本还有几个不是很服气的男生,瞬间眼神中充满了崇拜,一副“今生你就是我大哥”的小弟感。
“……”
宿易知道这又产生了美丽的误会,他单纯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别人,但也确实没有先试水的奉献精神。
他纯累了,在小少爷回忆里也没停过,一路跑来体力消耗也不少,好不容易有个凳子能坐了,自己肯定义不容辞。
”你们想多了,我只是累了。”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就像是为了让大家不要太担心编造出的劣质谎话,毕竟谁会在这种危险的世界,仅仅因为累了就去面临可能死亡的危险。
宿易不经意抬眸,瞧见众人那愈发明亮的双眸,微微扶额,这些人又给他加了什么不知名的光环。
那种崇拜的眼神让他浑身都不自在,好在他们脚下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低头看去,青砖缝隙里正在不停渗出粘稠的黑色物质,正沿着鞋底纹路缓慢攀岩。
宿易注意到只有他脚底没有,遂大喊道: “快坐下来!”
站着的人本来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在这一声怒吼之下,所有人都朝着自己的座位狂奔而去,大家坐好后,一切却如寻常般,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现。
裂开的地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黑色的物质如潮水突然来到却又突然褪去,众人喘着粗气,满脸是劫后余生的放松。
古程然的位置正好就在宿易的旁边,他身子往旁边挤了挤:“宿易,你说如果你没坐着,所有地方都开裂,我们能活下来吗?”
刚才的情景他还历历在目,脚下的青砖突然炸裂成蛛网状裂痕,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将所有人站着的地方污染完全,每一处都在渗出黑色的污渍,像是无数条黏稠的血管正在搏动。
那一动一动的频率完全把他吸引住了,古程然甚至看见了升腾起来的血气,是那么的诱人,让他忍不住靠近……再靠近——
“喂!!”宿易发现身旁人目光呆滞,表情却异常兴奋。
古程然一个激灵,如梦初醒,呆滞地看了会宿易,忽然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随后慢慢解释刚才的现象。
听完他的描述,众人也纷纷附和,把先前他们的感受都描述了出来。
宿易沉默了会:“刚刚我其实并没有觉得你们异常,只是认为地面开裂很危险。”
在他们说话间,外面传来了稀疏的脚步声。
他们看见老妪带着另外的同学从他们门口略过,在这一晃而过中,宿易对上了顾明的目光,用嘴型同他说了声“坐下”。
咚——咚——咚——”
三声节奏短促一致的钟声响起,扩散在整个祠堂里,原本还能隐约听见人们的交谈,在这之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都被隐了去。
橘黄色的光斑一寸寸遍布祠堂的角落,三牲供桌前,站着一位身穿藏青色苎麻宽袖道袍的女人,她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符咒纹路,袍角缀着五枚铜铃。
随着她翻阅手中族谱的动静漫不经心响着,女人应钟声抬头,露出了那张同宿易有一面之缘的熟悉面容。
这是皮蛋的母亲,也是他现在的母亲。
对方似乎也看到他了,只是如对待陌生人般略过,女人缓缓出声:“欢迎格外到来,今日祭祖正式开始。”
所有吊灯同时亮起,散发着幽幽的黄光,每个座位前不知何时放着一只亮着的白蜡烛,正对他们的屏风换成了一面透明的玻璃。
微微飘动的烛光脆弱不堪,又好似坚强无比。
在烛火的映照下,宿易望着镜中自己的下半张脸格外扭曲,好似笑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上嘴唇,不知何时嘴角高高翘起。
他移开视线,望着远处的上菜人。
穿着褪色围裙的妇人从阴影中走出,她的双腿关节发出木头摩擦的咯吱声,托盘里盛着无色糯米饭,每颗米粒都裹着暗红色的黏膜,不知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老唱片:“今夜的材料新鲜得很呐~”
尾音上扬时,脖颈突然裂开三道缝,猛地伸出三颗嵌着金牙的头颅,同时用着三种语调重复着同一句话。
直面三张嘴冲击的宿易几乎是瞬间黑了脸,旁边的同学们大多吓得冷汗直出,表情已经完全失去控制能力。
妇人嘻嘻笑着。
宿易青筋直跳,耐力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