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协助调查,又何需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建德侯府犯了什么大罪。我已派人去将侯爷请来,侯爷来之前,谁都不许带走我府上一个人!”
柳清文临危不惧,傲雪抖霜的气场,压得差役们不好过刚得罪,只能面露难色,低头不语。柳清文与差役剑拔弩张,众人在府外僵持着。
许久后,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舒明谦连盔甲都来不及换,就急吼吼赶回侯府。
“侯爷!”
“父亲!”
见舒明谦回来,几人终于有了主心骨,紧张神态稍稍放松。他飞身下马,跨步来至门台,铁甲在他身上碰撞发出沉闷响声,气势威严使得差役们肃然起敬,纷纷行礼。
舒明谦别看平日里总一副谦和风趣的模样,真遇上大事,他把脸一板任谁见了都要怕三分。他一眼就瞧出几个差役官服出自大理寺,背起手不苟言笑道:“大理寺好大的官威,跑到我侯府来耍威风了!到底何事?”
几个差役都被吓得没了动静,孔思文只好硬着头皮再次重复:
“回禀侯爷,我等奉大理寺徐少卿之命,请舒二小姐协助调查灵铭寺住持遇害一案。还请侯爷体谅,属下等也只是奉命行事......”
“胡说!我府中女眷素日鲜少外出,小女更是被罚禁足,不得出门半步,怎会与命案扯上关系?你们,怕不是弄错了!”
纪景云也补充道:“我没记错的话,律法有令,若是协助调查,大理寺只需派一位评事和两名差役上门记录口供即可。岂有带刀把人押走的道理?”
孔思文左右为难,不能得罪上司,亦不能得罪舒明谦这个侯爷。他纠结片刻后,作出选择,身为官差自是先以公务要紧:
“还请侯爷勿要再为难小的们,我等也只是听命行事。侯爷放心,未查明事情真相之前,大理寺定不会伤害舒二小姐分毫。来人,请舒二小姐回大理寺问话。”
“我看你们谁敢!”
舒明谦金甲凌风当先,家丁护院随之手持长棍一字排开,对峙气焰丝毫不差官服加持威风的差役。几身布衣掩盖不住他们目光中透露的坚毅以及整齐划一的军姿。这些家丁曾是因伤退役老兵士,无依无靠舒明谦便给他们安排府上差事。若真打起来,差役未必是这些训练有素护院的对手。
纪景云紧随其后把舒茉母女护在身后,少年郎初生牛犊,只有两条发带空中飞舞,能被风所动摇。
柳清文则是牢牢握紧女儿,舒茉却感触到母亲不被察觉的细微颤抖。她盯着母亲发凉的手愣了下,抬眸瞧着这场面有些恍惚。
“我跟你们走!”
众人错愕望向舒茉,她柔弱的小脸儿表情平静而又倔强。舒茉松开母亲手掌,越过众人来到孔思文面前:
“我愿意回大理寺接受调查。”
纪景云满是担忧,立即来至她身侧,温柔轻语安慰道:“茉茉,大理寺牢狱阴冷潮湿,你一个女子身体怎么受得了?我们一定有办法,未必要你去走一遭。”
舒明谦本就是个急脾气,舒茉这一举动可吓坏了他:“女儿,不能跟他们走啊!”他侧目瞪了台阶下的官兵,握紧拳头:“你等着,父亲这就去面见陛下。”
舒茉自幼时起性子一向沉静又疏离,关键时刻亲人与好友的护佑,驱散掉她内心些许霜气。她拉住扭头要去皇宫的舒明谦,摇摇浅笑:
“父亲,景云,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差役们也是秉公办事,不要为难他们了。劳烦父亲照顾好祖母和母亲,等女儿回来。”
话毕,舒茉转身迈下台阶。孔思文略微愧疚行礼,准备带她回大理寺。
“茉茉!”
她回过头,嬷嬷扶着柳清文朝她走来。母亲下台阶时有些发颤,犹如遇风便倒的病美人。她从未见过母亲这般娇弱模样,眼角开始湿润。不知是出于体病,还是出于担心。柳清文接过丫鬟递来的外衫,交予舒茉,替她将碎发别在耳后:
“天气寒冷,在那照顾好自己,可别着了凉。”
若是寻常时候,见女儿遭受牢狱之灾,做母亲的早就泣不成声。但柳清文相信,自己的女儿,绝不会软弱任人欺负。她一直觉得,舒茉跟自己很像。
舒茉轻抚那件衣裳,很软很厚,就连颜色都是自己钟爱的淡青色。母女二人同样倔强的脾气,反倒成为她们之间默契,无须多言,舒茉点点头,再次不舍看一眼侯府众人。转身离开一瞬泪珠夺眶流下,衫子染上几点墨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