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珂在一楼焦急地按着按钮,另一只电梯却丝毫没有运行的意思。
数字无法显示,根本不知道对方到了几楼,而武警那边还需要几分钟才能到!
手紧紧抓在余季清的肩,余知念轻声道:“向那边跑!”
步梯只有两处,分别是大楼两端,电梯那头是一端。
那声音很近,余知念指着另一头,余季清不用她多说,驮着人像只小马驹拔腿就跑。
“Surprise!”
快到梯口,意想不到的人探出头来,难看的吊梢眼发红充血,青春期的胡渣乱糟糟扎在下巴上。
他像是兴奋了几夜未睡,手里拿着一把小臂长的刀,比上次用的菜刀更长,更雪亮。
棕黄裤子的两条裤腿血迹斑斑,一条条鲜红的细河蛇似的攀在他的腿上,看上去可怖得渗人。
“真没想到啊,还会遇到你们。”
他一步步走着,吃力地,却又蛮横用力着,每跺一步,布料下涌动的血都会渗出来,他走过来的路,仿佛拖着一条红蟒。
余季清放在少女腰上的手箍紧,他紧抿着唇,不管陈铎生要说什么,转身就跑。
他比陈铎生健壮,很快就到达电梯口,可好巧不巧,推门向上,爬了不到两层,路竟然被堵住了!
余知念蹙着眉在思考着。
她分明在昨晚已经检查过了,怎么会有东西堵在这里?
余季清不语,穿过一整层换了另一边楼梯,果不其然,又遇到了陈铎生。
少年将人放下,低声说:“我拖住他,你往下跑。”
“余季清啊!”陈铎生嘴角咧开,他像是疯了,“你也有今天?你在学校把我当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会落到我手里啊!”
余季清不与之争辩。
这家伙就是个疯子,脑子一定有病,有什么好说的。
这层楼什么都没有,地板全是土,长风洞入,少年深吸一口气,他练过自由搏击,有信心在一对一的对抗里搏出生机。
陈铎生眸中爆发出喜悦:“余季清!余季清!”
“知念,狙击手就位,你和余季清先离开。”
正要离开的余知念愣了一下。
“知念?”
“是要……杀了他?”
“对,犯人现在极不稳定,特别行动小组的结论是将人击毙。”
余知念拧眉看向搏斗的两人,说不上谁占了上风。
陈铎生虽两条受伤的腿依旧是拖累,但有一把利器。
余季清自然也看得出来,他长腿上踢,准备先卸除陈铎生手里的武器。
但离奇地,踢不中。
怎么会踢不中?
陈铎生发现了他的无力,嗜血的亢奋让他成了一只精神扭曲的疯牛。
他冲撞过来,余季清迈步要躲,可脚下竟踩上一块圆滑的石头——这里为什么会有石头?!
他摔倒了,陈铎生就要扑来,余季清连忙滚到一边,一脚狠狠踩上在他大腿上的刀!
陈铎生惨叫一声,竟没停下!
真是疯了!
余季清咬着牙,捏住陈铎生持刀的手腕,刀刃悬在他的眼睛上,斗狠的双方皆面目涨红,用尽全力。
“知念,远离现场,狙击手已经就位了,余季清那边我们有分寸,你不要担心。”
担心余季清?怎么可能?
她只不过是在观察陈铎生,这样一个,所有杀死自己的人里,最有把柄,最好控制的一个人,这样一个纯粹的败类人渣。
但她在思考——
杀了他?
可他陈铎生算什么东西?
所有凶手里鱼死网破得最没威力的一个,对付他都要靠杀了,那之后那群怪物呢?
她杀得了吗?
找准机会,就和今天一样,她杀得了吗?
“知念?知念?”
黎珂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余知念深吸一口气。
不可以。
不可以沦为野兽。
不可以掉进陷阱。
不可以滑入深渊。
努力至今都是为了保持自我的不被毁灭,怎能本末倒置?
“观望,先不要开枪。”
很艰难地,很艰难地拒绝了一条捷径。
“知念!”
砰!
枪声响起,擦着陈铎生的额角,在他耳上划出一道血痕。
“黎珂!”
为什么开枪了!
“妈的,你们是要弄死我是不是!”
陈铎生装若癫狂,竟也不找掩体躲避,他大喊着。
“你们就是想弄死我是不是!该死的!该死的!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的错!”
他发狂地扑向余季清,势要与余季清鱼死网破。
余知念掏出一把弩,对准缠斗中的两人。
深呼吸,深呼吸。
余知念阖眼默念,她深呼吸一次。
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了,准头很好的,距离很近,准头不会有问题。
箭射了出去,明明一定能中,但为什么!为什么它在空中和子弹相撞!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完好无损的弩竟忽然卡住!
余知念攥着弩两手用力,而它已经损坏!
“余知念!”
余季清忽然大喝一声,少女隔着凌乱的发丝抬头望去,陈铎生的刀一刀又一刀地捅进余季清的躯体,他痛得大叫,却喊着她的名字。
“快跑!余知念!快跑!”
耳机中,黎珂的声音和余季清的重叠在一起:“知念!快跑!”
丢开累赘的东西,余知念拔腿狂奔,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即将跑到梯口时,头上忽而传来排山倒海般的轰响。
尘埃飞扬,楼内出现了坍塌,堵死了。
怎么可能?
荒不荒唐,这是一栋新建没多久的大厦!这是她事前找专业人士全部检查过的大楼!
电梯为什么忽然能用?通道为什么会有拥堵?楼内怎么会有坍塌!狙击枪怎么会走火瞄不准!她的弩怎么会忽然卡住!
荒唐!荒唐!
她看向除了自己插刀外几乎毫发无损的陈铎生,他拖着腿在向她走来。
墙壁坍塌,武器失效,退无可退。
啊,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如果自己不完成既定剧情,无论什么地点,整个世界都会帮凶手杀死自己啊。
至死方休,至死方休。
余知念干脆利落地转身,她笑容快意,一点都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杀人的疯子。
余季清躺在不远处,他艰难地要去阻止陈铎生,可没想到自己保护的人如同跨越一座小山跨越了他,主动迎上陈铎生的刀锋。
她甚至将指尖划过自己的脖子,说:“来,捅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