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念正欲解释,就听到不远处有人疑惑地问:“余知念?”
她转过身,终于和自己的目标对象碰面了。
少女笑起来:“你好啊,陈铎生。”
陈铎生拄着拐杖,狼狈地走过来,但表情震惊,正如认亲宴那晚一般:“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知故问,搞一出旧友重逢的模样,引得其他人频频侧目。
“我给校队拨了两百万的奖学金,来看看效果。”
说完,她看了眼还在一边八卦的泳队选手。
“看来效果还不错,大家兴致都很高啊!”
“投资人是你?”
陈铎生这下真的震惊了。
他知道校队来了个大方的投资者,直接设了两百万的奖学金,虽说大头让温齐燕拿了,但连断了腿的自己都领到了点,可见多么丰厚。
“你们认识啊?”有人问,又是恍然大悟似的,“也对,陈铎生也是个富二代呢!你们见过是吧?”
“富二代?”余知念挑眉看他。
“投资商?”陈铎生也笑着问她。
“既然遇到了熟人,我们先去另一边叙叙旧。”
余知念主动说,“走吧,老朋友。”
陈铎生跟着她走进角落里,直接卸下面具冷笑道:“摇身一变成了投资商了,你哪儿来的钱?”
“几年不见成富二代了,你又是哪里来的钱?”
“啧,”陈铎生轻嗤,“温齐燕知道你是个穷鬼吗?竟然真就被你骗走了,还是说,你真攀上什么人了?”
他上下扫视余知念,虽然看不出来对方穿的什么品牌,但布料和裁剪的精致告诉自己,这一身并不便宜。
也对,以余知念的容貌,攀上一个富二代轻而易举的事。
陈铎生很笃定地把余知念当成和自己的一类人,于是说话也不遮掩什么了:“私人投资温齐燕,你攀上的那位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啊。”
余知念答得理直气壮,毕竟余家人都知道自己在投资温齐燕。
陈铎生罕见地被一噎,冷嗤一声:“那还真是玩得挺花的。”
说完,他碾了碾手指:“喂,帮我引荐一下那位。”
“哦?”
“别装,你知道我什么意思,”陈铎生道,“说到底我们又不是敌人,带上我,我能帮你一起去骗那个冤大头。”
“你能吗?”她看向他的断腿,“连自己腿都保不住。”
“只是个意外。”
“意外?”余知念轻笑,“专业游泳运动员护不住腿,你把这个叫意外?惹了什么大麻烦吧?”
“少管闲事,”他拄着拐杖凑近了一些,表情阴鸷,“你也不想别人知道你以前的事吧?哪怕不知道你攀上去的是谁,名声坏了也很快能传到大人物的耳朵里去。”
余知念这才眯了眯眼,仿佛被威胁到了似的。
“别人不知道,我们可是初中同学,就你进局子的频次和原因,你攀上的那位不可能不在乎吧?”
说到这里,他语气忽然又软下来,“同样的,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我能帮你不是吗?”
原本的靠比赛往上爬的路子已经断了,能抓到哪一条稻草就抓哪条,余知念自己送上门了,不抓白不抓。
“你好穷啊。”
她忽然说。
这句话在余知念从前的人生里经常出现,且总是以鄙夷、厌烦、恶意调侃为主。
与之配对的是另一句话——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一个人只要贫穷,就会被下意识揣测,无论说自己想要什么都会被如此认定。
有时候,你甚至会被迷惑,以为自己真的只是想要钱。
这种人讨厌极了,余知念曾经深受其害,但巧合的是,面前的人还真是如此。
于是她根本不用愧疚,就能鄙夷、厌烦、恶意调侃地对陈铎生说:“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陈铎生愣住了,他其实主要不是要钱,只是想找个跳板,但,钱为什么不能也要呢?
于是他回过神笑了:“行啊,你能给我多少?”
“哈,”她故意玩弄他,“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就更不会给你什么了啊。”
“你!”
威胁没有用,陈铎生顿时气急败坏起来,但话又被截住了。
“你嘴里那个冤大头其实是余季清,你认识他的吧?”余知念挑开了说,“我是余家刚找回去的女儿。”
陈铎生瞳孔猛地一缩:“你是余季清的妹妹?不对,他妹妹不是余菁菁吗?你……你是私生女?”
看吧,正常人也不会想到真假千金这一说。
“原来如此。”见余知念没有否定,陈铎生对自己的推断有了把握,“那余季清他们知道你以前……”
“知道。”
陈铎生这下完全没了威胁对方的手段了,他倒是想要能屈能伸地赔罪,但又被一个消息砸得头脑空白。
“邱鹏下手真重。”
什么?她认识邱鹏?
“你……”
“邱鹏的腿是我打断的,可能就是生气吧,不敢惹我和余季清,就随便找个人出口气,我随口说了几个名字,真倒霉,选中的是你。”
“原来是因为你!”
陈铎生怒不可遏,什么赔罪全抛到脑后。
“不就是有了几个臭钱,品性真和人家正经出身的少爷小姐不一样!”
余知念听得还挺高兴,毕竟,陈铎生都不知道自己这话其实骂的是余菁菁。
“可不是钱的原因。”
是权力。
“而且不是谁都和你一样见钱眼开,为了钱被人踩着都能主动凑上去脸,别人是富贵迷人眼,你是富贵迷住了心。”
“你敢说你不动心?”
奢靡的生活多让人目眩神迷,看到一群根本不如自己的蠢货只是投胎投得好就能踩在自己头顶,谁不会心理失衡?
“余知念,少装清高了。”他进一步说,“你不过是有了钱才能说风凉话,你没有的时候不是也甘愿被人踩着!”
陈铎生不以为然,他还记得余知念初中时期多么拼命地去兼职,又是如何为了一丁点钱被鲁诗晴那个蠢蛋侮辱。
“不过是你能借着私生女的名义爬上去,不然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你觉得我和你一样?”
“难道不是吗?”
余知念这才端正姿势,认真地看向陈铎生。
她真喜欢别人对她的误读,从前她为此痛苦不已,总是用呐喊、嘶吼、甚至自剖肺腑来证明自己。
但现在,她喜欢极了这些人的误解,这些误解里,能让自己看到面前这愚蠢的家伙如何狭隘有限,又如何注定地会走上绝路。
“那就一样吧。”她笑了笑,“可一样,又能怎样呢?”
少女指了指不远处正被队友们环绕的温齐燕。
“你瞧,我可以随心所欲地让一个人获得这么多,你行吗?”
她意有所指,可在对方耳中只是纯粹的炫耀。
可那么巧,炫耀,最能刺痛他。
然而峰回路转,刺痛他的人忽然又问:“陈铎生,与其给余季清当狗,怎么不想想可以来给我当狗呢?”
“什么意思?”
刚才还说了拒绝联盟,现在这又是要做什么?
“陈铎生,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捕食者终于张开自己的蛛网,等待猎物乖巧地踏入柔软的陷阱。
“你对游泳事业不屑一顾,你只想当人上人,你表面捧着余季清,实际是想要踩着他上位,但你现在没资格踩他,于是温齐燕是你的替代品。
“你不是要给温齐燕下兴奋剂毁了他吗?那为什么不干脆下给余季清?
“余季清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余季清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以前你不敢踩余季清,现在有我在,你为什么不敢?
“比起一个替代品,始作俑者不是更美味吗?”
性格恶劣的少女露出一个恶意的笑来。
“陈铎生,我给你这个机会,不过是一段时间内无法游泳而已,而我能带你跻身上流。”
陈铎生在她的话中闻到了些许血雨腥风的气息,于是问她:“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吗?”余知念微眯的眼睛如风雨欲来的夜空,她坦诚地说,“为了让余季清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