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念,那是你三哥!”
娄梦然气极,直接叱骂,“你还有没有心!你三哥为了拿冠军给你道歉有多努力,你……”
“没关系啊,我已经有金牌了,”余知念在电话那头轻笑,“我手上的那位全国冠军比他还厉害,要余季清做什么?”
“你……”
“我来说吧。”余文和阻止了妻子,他道,“知念,你来看看季清,有什么想要的你说。”
“文和!”
余文和抬起手安抚娄梦然。
“季清刚醒,只想见你,他应该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说。”
“唔……”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这个月零花钱翻倍怎么样?”
成年后,余家的孩子月零花都是八位数,翻倍,就快九位数了。
“可以。”余文和同意,“那你尽快来。”
“我这就出发。”
“见钱眼开!”娄梦然气得口不择言,“一副上不得台面的穷人乍富气!”
“梦然……”
余文和叹气着安慰妻子,但其实不放心上。
非要说的话,这一口价的痛快劲儿他还觉得就该如此。
拿了钱,什么都好说,余知念没多久就到了。
“知念……”
余季清眼中迸发出希望的亮光,他全然无视了所有人,只盯着这个身影。
余知念自来熟地坐在病床侧的椅子上,也不打招呼,直到众人向外走。
“等等,二哥,你落了东西。”
余知念从余季清的病床下取下一只沾着胶带的录音笔,遥遥地丢给余仲扬,也不管对方能否接住。
“多大的人了,怎么老是丢三落四呢?”
她嗔怪着,看余仲扬面瘫一样的脸露出些许不快。
少女挥了挥手将人送走,还亲切地向前拉了拉椅子,让距离近得她甚至可以趴在床边看看书。
“说吧,见我做什么?”
“我,我……对不起,知念,对不起。”
他才开口,却已经流下泪了。
“真的对不起。”
好稀奇。
余知念稀奇地上下打量余季清。
“对不起?”她重复了一遍,“真奇怪,你这时候,不该恨我恨得要命吗?”
“不是的,知念,不是的。”
余知念挑眉。
有偏差,她计划里,余季清应该和陈铎生一样,恨她恨得发疯,恨不得没认识过她,可对方这个状态,倒像是渣男后悔了来哭求前任复合。
不该这样,太无聊了。
“余季清,你是脑子坏掉了吗?”余知念抱着胳膊,手指在手臂上轻点,“你应该是刚醒,所以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买卖保送名额的事情已经被调查了,陈铎生剪辑后的录音被泄露,你也听到了,你现在声名狼藉。
“当然那时候你还没有成年,所以应该不会被追究责任,但想要游泳是不可能了,你明白吗?别说金牌,你连站上赛场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知道,我知道。”余季清的表情忽而狰狞,他终于露出一个恨极了的神态,“都怪那个人渣,都是那个人渣的错,要不是他……还有余菁菁!
“自作聪明,想要毁了温齐燕的未来,竟然还以为我会高兴!都怪他们!要不是余菁菁,你早就回来了……”
啧,这反应……
“余菁菁?她的名声很好呢,”余知念不介意添一把火,“大义灭亲,加上你在大礼堂那个表现,大家都在可怜她一个正义的少女,一定是在家就和你这个烂人关系很差。
“我说余季清,你该高兴啊,虽然是踩着你上位,但,善良的余菁菁有了好名声呢!”
像是回旋镖,镖镖扎了回来。
他默认余菁菁踩着余知念没有问题,现在,余菁菁踩着他了。
“原来你也会生气啊。”余知念仿佛偷吃了蜜,总算看到了一个满意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会摇着尾巴说——
“请再多踩我两脚,我要给菁菁妹妹当踏脚石!
“能给菁菁妹妹当踏脚石,我可太荣幸啦!”
作怪的声音,夸张戏弄的表情。
余季清却没有恼怒,而是哭得更厉害了。
“别说了,”他痛苦极了,“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的错。
“知念,我,我记起来了一些事,我不逃避了,我全告诉你。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如何弥补你,我,我……”
他张开嘴,仿佛要说的不是一句话,而是随着字句扎进体内的尖刀。
有罪的人克服了恐惧,他终于艰难地说。
“我看到你死了。”
空气静了,他不敢抬头,没有勇气去看受害者的表情。
她会震惊吗?她会发怒吗?她会恨不得杀了自己吗?
可是,迎来的,是一声轻笑。
“嗯,我知道。”
余季清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逃避着,却也能隐约发觉,余知念是知道那些的。
他将自己记得的那么多次余知念的死亡倾诉出来,仿佛把心里的石头一块一块地搬出来。
苦涩的泪水再次流淌在刺痛的面颊,他此刻一定狼狈极了。
“我……我杀了你。”
他闭上了眼,终于承认了自己隐藏着的最大的秘密。
“我为了余菁菁,杀了你。”
餐刀没入了她的躯体,他在她漆黑的眼睛里看清自己恶鬼般的形容。
“我杀了你,我怎么能杀了你……”
“嗯,我也知道。”
“所以你无视了陈铎生和余菁菁的行动,默然地看他们摧毁我,”余季清推理出这一早就发现的真相,“因为,这是我的报应。”
是我无视的报应。
是我冷漠的报应。
是我自私的报应。
是我愚蠢的报应。
是我,不坦白的报应。
他涕泪纵横,如向神父告解自己罪孽的信徒。
“对不起,知念,对不起,我坦白了,我坦白了,我是畜生,我错了,我该死,我该死啊……”
“真有趣,最近总能听到别人的坦白。”
聆听罪恶的人却并不动容,甚至还能轻快地给予点评。
“可是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喜欢自说自话,那一套道理在我这里明明行不通。
“因为你们没有求过人,或者没有道过歉吗?所以能这么……以己度人?”
余知念不以为然的语气让余季清心里升起了恐慌。
“我……”
“你觉得自己错在这些地方吗?”
余知念探身过来,她俯下身,披散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如同一帘蛛丝轻垂。
“你的错,不是对我冷漠,那是我的错,我不该轻贱自己的真心,送出去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糟蹋。
“你的错,是想抢走我的保送名额。”
感情的事从来你情我愿,当年的事是她自轻自贱,把什么都看得比自己还重。
但抢夺别人的东西,是下贱中的下贱。
公义是客观的,不讲究你情我愿。
“你差点断了我的未来,要不是我够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
余知念勾起他的下巴,“余季清啊,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只能靠抢,靠阴谋,靠以权压人,靠害死对手,你可真是个废物。”
“知念,知念……”
他只是呼唤她,无视对方的讽刺、侮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那样要去抓住她。
他已经失去所有的支柱了,他只能抓住这一条纤细的蛛丝了,要是再次被丢下,他会疯了的。
“我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恳求她,“你想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做,我会赎罪的。”
可她只是笑。
“赎罪?”
“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让我赎罪吧,让我赎罪吧……”
少女坐回椅子上,单手托着脸笑:“可你都没有哭。”
余季清愣住了:“什么?”
“我能看到自己死后那七天。”
少女的声音不啻于一记惊雷。
“谁哭了谁笑了,谁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