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如对方所愿，离开了萌芽院。
走在街上，她觉得空。
天早已放晴，云层散开成一团团一朵朵，天地澄净明亮，余知念只觉得空。
“余知念？”
余知念转过身，眉眼一松，是展青菱。
她现在怀里抱着一只橘色斑纹的小猫，发梢还是潮湿的，脸上肩上抹着泥，见到余知念后先是很高兴，而后又皱眉。
“你又逃课了？”
什么叫又！
看出余知念的不承认，展青菱不赞同地说道：“今天是工作日！之前见到你也是工作日！”
“你又是怎么回事？”余知念哑口无言，干脆转移话题，“怎么还抱着猫？”
“哦哦哦！”展青菱回过神，焦急地说，“诶呀我先不和你说了，我赶紧去找个宠物医院！”
说完拔腿就跑。
余知念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她跟在后面了。
这里算是赭涂区的热闹区域，附近就有一家连锁的宠物医院。
展青菱抱着猫冲进去，像是电视剧里抱着车祸爱人的霸总：“医生！医生！快来看看它怎么样了！快来人啊！”
展小姐猛猛爆冲，旋风一般卷进急诊科——她竟然还记得看门外的铭牌，放下猫就开始讲经过。
“我从路边下水道捞出来的，它两条后腿都动不了，眼睛也睁不开，还有尾巴，尾巴……”
余知念气喘吁吁地在一边听着，一边看那只藏在外套里的小橘猫。
小橘猫叫声艾艾，没了展青菱的体温后挣扎着想要从外套里爬出来，但后腿不能动，前肢也无力，动了半天也没挪几步。
可怜极了，很像自己小时候偷偷喂过的那只小橘。
“先去交费吧，我们这边开始检查。”
展青菱连忙去缴费，余知念也跟着出去。
“两千？”展青菱愣住了，她呆了呆，赧然说，“能分期吗？我现在手里没那么多钱。”
“可以。”前台的工作人员点点头，开了分期，“这是前期检查，要是手术费的话还要另说，确定住院要开我们医院的卡，一千八，也分期吗？”
展青菱挠了挠头，最终咬牙，像是那天决定追上余知念似的：“开！”
“啊，新通知来了，”前台苦着脸，她也看出来对方的窘迫，但没办法，“这位小姐，那只小猫要做手术，其他的费用可以靠后，但三千手术费得现在就交……”
展青菱嘴巴微张，愣住了。
“或者您放弃治疗也是可以的，”前台好心地说，“我看这边，这是您捡到的流浪小猫，说真的，流浪猫的治疗费用一般都会很高，但治愈率都……”
展青菱沉默片刻，最终问：“手术费，能分期吗？”
“我来付吧。”余知念上前，她听了一会儿，最终打开自己的手机，“刚才说的全部，刷我的。”
“你哪里有钱！”展青菱拉住她。
余知念手机伸过去，瞪她：“我不是说了我有钱的吗？”
展青菱又把她胳膊拉走，大惊失色：“你碰贷款了？！”
“我没有。”余知念趁虚而入，成功付款，“我不是说了，我有钱的，我都能搞定你的工作。”
“可你那天早上连买包子的钱都没有。”
“那是意外。”手机没电了，她能怎么办，“你没发现我手机是最新款吗？”
“啊？”展青菱对电子产品不甚了解，甚至可以说常识都没多少，“是吗？那，那谢谢你，我之后还你。”
“就许你当好人，我也想救那只猫不行吗？”
展青菱无措地在裤边搓了搓手掌：“那谢谢你了。”
“刚才那只小橘猫的家属呢？要做手术了，签个字！”
“在这在这！”展青菱拉着余知念，“走，去给小猫签字。”
护士杂七杂八说了一堆，现在两个人在手术室外隔着玻璃看整个手术过程。
余知念随便开了个话头：“听医生的意思，手术成功的概率很低，成功后也会伴随一辈子的痛苦，所以才给出安乐死的方案。”
她叹了口气，说猫又不是只说猫：“你说，现在这一切值得吗？”
“可它没有放弃自己。”
展青菱透过玻璃看那只可怜的小猫，她专注于小猫因为痛苦发出的低呜，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命运已经如此艰难了，却还没有放弃自己，这难道还不够伟大吗？”
明明是随口的一句，明明是恰逢其会的闲聊。
可那一瞬间，似有一只金锣在余知念脑海中敲响，响彻她的灵魂，吵醒她的不甘，将一切迷茫和痛苦粉碎。
她独自与命运周旋至今，除了痛就是苦，竟有人说——
这样难道还不够伟大吗？
余知念转头注视她，想要从对方身上找到一丝丝陷阱的痕迹，就如同自己曾经走进的每一个甜蜜的陷阱一样，将她迷惑，却也等着将她绞杀。
但什么也没有，展青菱隔着玻璃看小猫被医生护士翻来覆去，猫叫一声她抖一下，脸也跟着皱巴巴。
“展青菱，我还有五分钟的停留时间，你有什么愿望吗？”
即便这是一个陷阱，但此时此刻，她抱以感谢。
“我想我能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展青菱张口道：“那我要世界和平。”
这玩笑一样的话差点让余知念气笑：“我是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啊！”展青菱莫名其妙地看向她，“我就是想要世界和平啊！”
余知念无语地盯着她，希望她正视自己的话。
展青菱也无语地盯着她，希望她正视自己的回答。
“我没开玩笑，”展青菱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给对方解释，“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我去过很多地方，很多不太好的……总之，我希望世界和平！”
余知念扶额：“你倒是说点我能实现的啊……”
“你才多大？”展青菱按住她的头顶揉来揉去，“小孩子好好长大就好啦！”
余知念挣开她的手，逃离魔爪后后退三步：“我知道了！我要走了！”
时间差不多了，雨后天晴，少女推开宠物医院的门，一路在阳光中飞奔，影子轻盈地掠过城市拥挤的建筑物，如一只展翅的鸟雀。
而送别了余知念的展青菱却又接到了讨厌的人的电话，她拉黑对方，嘴里嘀咕着：“说了那些曲子不卖，怎么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