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玉做好余仲扬赶她走的准备,但没想到,余仲扬只是哦了一声。
“有什么事吗?”
他甚至很礼貌地问她。
庄玉难以启齿,最终说:“我听说你告了梁酒,我想来问问这事有什么转圜没有。”
“这事啊,”余仲扬像是恍然大悟,明知故问,“她不是未成年吗,关几天应该就放出来了,你担心什么?”
哪里是关几天的事?
梁酒把自己干的事都给她说了,等之后上法庭,牢狱之灾跑不了。
事到如今只能钻空子,只要余仲扬撤诉,就能把人捞回来。
“小酒年纪小不懂事,我替她向您道歉,您需要什么补偿我们都可以接受,只要您能撤诉。”
庄玉弯下腰请求对方的原谅。
钟摆的声音忽然在屋内响起,咚——咚——咚——
时间来到整点,钟声散去,庄玉已经弯得腰酸。
“哈。”
她听到了余仲扬的轻笑。
“那给我看看你的诚意吧,庄学姐。”
庄玉抿着唇,等待他的要求。
被请求者形若妖鬼,字字淬毒:“那就跪下吧,跪倒我满意为止。”
闷雷响起,庄玉默然许久,最终跪在余仲扬面前。
“灵堂需要人守灵,就麻烦学姐了。”
余仲扬留她一人,将屏风展开,让她和冷冰冰的灵堂共处一室。
半小时后,余知念提着一只放映仪来到这里。
八仙椅对着门口,余仲扬坐在上面闭着眼听雨,香炉里燃了檀香,烟雾袅袅绕出淡淡的雾意。
来了人他也不睁眼,却像是知道是谁一样。
“出去。”
“真不礼貌。”余知念嗔怪,“来者都是客,怎么能随便赶客呢?”
余仲扬睁开眼,丹凤眼渗出胭脂色,看不出是哭过还是没睡好,亦或者二者都有。
他冷笑一声:“人都不算,算什么客?”
“怎么说的这么难听呢?”
余知念进了屋,放下放映仪,又把伞合好。淋了雨的伞靠上桌,在地上晕出一片水迹。
“你无视了当人的规则,竟然利用那个死变态杀人。”
听到屏风后一声轻响,余仲扬乜了一眼,继续讽刺她。
“我就说你是一头野兽。”
“诶呀,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余知念没有否认,而是轻笑着回他。
她不会为了反驳他的野兽论而动摇了,他说得对,自己就是一头野兽,也只有野兽,能把这条毒蛇咬死。
“但还是谢谢您的夸奖。”她看见那屏风眼睛一亮,“正好不用我找地方了,我这边有个礼物要送你。”
“不如先看看我的礼物。”
余仲扬大步走过,合起屏风,露出在遍地狼藉里跪着的庄玉。
庄玉身形一抖,最终没有站起来。
余仲扬全程没有看庄玉,他把她当做一个战利品展示给余知念,如今死死盯着余知念,想从她的脸上得到自己想要的表情。
想象之中,她应该陷入暴虐的崩溃,她应该对此悲痛欲绝。
可余知念只是转过身,惊讶地做作地,像是恶劣的小孩子看到丢掉的玩具被捡了回来——
“咦?怎么这里还有一个人啊?”
不以为然的,熟视无睹的,余知念打量了一下狼狈的庄玉,巧笑嫣嫣。
雷雨天阴沉沉,屋内一片晦暗,直到闪电无声地靠近,雪光般刺眼的亮擦开眼前的场景,那少女的长发垂在肩上,发尾因为潮湿的水汽黏连成股,如断裂的绳索。
而一向认为余知念是怪物的余仲扬竟比庄玉还要吃惊,他丹凤眼微微瞪开,眼瞳甚至颤动了一瞬。
他发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彻底失控了。
而余知念仅仅将注意力分给庄玉这一句话,继续快活地进行下一步去了。
她来到屏风前,将屏风再次展开,展得比余仲扬展的还直,几乎是一片屏幕了。
这就是一片屏幕。
余知念开始放映自己的礼物。
白花花的医院就诊室,天蓝的帘幕,空荡荡的只有电脑的桌面。
医生出了门,齐闻坐在凳子上沉默地等,他忽然摸出来手机,看向屏幕的瞬间淡漠的神色柔和起来。
背后的帘子像是被风吹动,齐闻下意识转过身,罗刹面的女疯子暴起,将藏在手里的黑色圆珠笔瞬间扎进齐闻的脖子。
齐闻捂住脖子想要说话,可是这一扎已经损伤了他的喉咙。
女疯子嗬嗬地笑,拔刀一样把圆珠笔拔了出来。
血液喷溅,从天花板到她的身上,她咧着嘴用凶器在桌上的病例本上写字。
余仲扬目眦欲裂,他当然知道那疯子写的什么——
【小羊!小羊!看到了吗小羊!】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站在投屏面前,如一只渺小的虫蛾,在屏幕的光芒中缓缓转过身来。
余知念朱唇微启,极尽恶劣:“小羊,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