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猛地转过头,还未来得及吃惊背后忽然出现的女孩,砰砰两声,那漂亮的女孩子眯着一只眼睛,对准他的膝盖就是各自一枪,又快又准。
剧痛顺着神经警告大脑,他大叫一声滑坐在地上,已然失去了行动能力。
始作俑者还在笑,一边笑一边又愉快地吹了声口哨。
响亮的,俏皮的,像是孩子在恶作剧。
见鬼!
荒山野岭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忽然出现!
对危险的感知姗姗来迟,他头皮发麻,不只是因为疼,还因为面对未知的惊惧。
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危险人物,在这鬼地方已经是食物链顶端,可这又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会用枪的熟手?
年纪又小,下手又果断,这是谁?
刀疤脸想要张嘴说话,可下一枪已经击穿了他的右手。
三声枪响,静谧的山野惊出一片鸟雀,如墨点洒在月色刚透出云的夜空里。
“惯用手依旧是右手呢,”少女笑眯眯的,“还以为在那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在说什么?他认识她吗?
刀疤脸强笑着,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您,您认识我啊?”
“谈不上?现在是不认识的。”少女好心情地和他说话,“大概过一个月不到,我们就该认识了。”
说着,她忽然想到什么,笑了两声。
“啊,说不定以后也不会认识,毕竟今晚还不一定会怎么样呢。”
模棱两可的话听得刀疤脸心发慌,这神经兮兮的人在说什么?
正动弹不得,右手里干净的布已经被污染,四肢都在疼,左手又不好用,他靠坐在地大口喘息。
少女将地上的绳子踹过去,悠然地威胁他:“自己把自己绑起来,绑认真点,不然下一枪在你脑袋。”
见他吃力却又结结实实地绑好了自己,少女便不再搭理他,拿起桌上他丢下的东西,拿起他的手机划开,扫了他一眼。
“您是要密码吗?”他说,“先帮我止个血成吗?”
那视线轻飘飘收回去,她手指动了动,眸子里映着的光色彩变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显然,她解开了他的密码。
见鬼,见鬼!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密码!
“真蠢,用女人的生日当密码,”她讽刺他,“真奇怪啊,这么喜欢人家,在一起的时候又把人家当牲口,怪不得要跑呢。”
原本安分的男人忽然像是暴怒的狮子:“你认识她?”
少女耸耸肩,对这命运表示无奈,但在男人眼里就是一种嘲讽了。
她坐在椅子上,也不嫌弃那厚厚的灰,一边翻动页面一边嘴里哼着歌。
曲调让男人觉得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所有阴私向这不速之客尽数敞开,少女随意地看着,时不时撇撇嘴,又或者发现他的小动作后,笑上一声,让他灰溜溜恢复原位。
忽然,她手上的动作停了,眉毛上挑,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一连串的大额转账的账户里,有串让余知念再熟悉不过的数字了。
她变了脸,原本的愉快一扫而光,阴沉沉地走过来,蹲到对方面前,将那串数字ID展示给他。
“你认识余仲扬?”
余仲扬私人账户的数字ID她再熟悉不过,不管是热搜上挂着过的庄院长接受捐款,还是那让她差点坐牢的一百万,都是从这里出的。
“什么余仲扬?”
“啧。”
最烦不直说的人了。
她站起身,烦躁地摘了帽子,头发早就乱了,湿乎乎地垂下来。
年轻的女孩大步走向窗,用力地将挡窗的那根棍子抽出来。咚地一声,窗户落了,灰尘在灯光下飞扬,震动让悬着的灯泡都晃了晃。
门窗紧闭,彻底成了小小的密室。
刀疤脸还以为她要用棍子揍他,结果对方却丢开手,把棍子扔在窗户下。
什么意思?
“最后一遍,你和余仲扬什么关系?”
没动手?
他不免生出几分轻视了。
这青瓜蛋子恐怕根本不会拷问人,只是装模作样,说不准是某个地方刚出来的小杀手,骗一骗说不定就能过去。
刀疤脸眼睛一转,正要张口就来。
“刘二牛,我建议你开口前想清楚。”
她喊出自己都忘了的名字。
“以为换了几身皮,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了?”
刘二牛直觉自己被什么怪物盯上。
这名字十多年前就废了,走的是暗网的渠道,怎么会有人知道?
“说。”
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忽明忽暗的灯泡将封闭的房间渲染出悚然的气氛,而几处伤口的血腥味弥漫在鼻尖,刘二牛仰着头去看不远处站着的少女。
这少女面色阴沉,黑发垂在胸口,映在红艳艳的冲锋衣上像是干了许久的血迹。
他咽了一口唾沫,再次开口:“余仲扬,就是一个有钱公子哥,现在好像是去当明星了,很有钱,我找张翠的时候和他扯上的关系。”
“张翠?”
“跑了的那婊子的原名,我买来的媳妇,十三岁就跟着我,后来心大了跑了,六年前我找到她了,那时候她已经是大医院的护士长了。”
“继续。”
“我找上门想和她继续过,她不肯,正好被我发现她和那个小白脸在联系,我气不过,在暗网发了帖子问他的事,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一发出去就被删了,于是我干脆就去跟踪他。”
“你能跟踪到他?”
“本来是跟踪不到的,但有天他忽然一个人出门了,保镖都没带,我就跟上了。”
刘二牛舔了舔嘴巴。
“我当时想给他一个教训来着,结果见到他在路上和一个女人吵起来,我一看不是张翠,以为他脚踏两只船,就拍了照片,然后找会开盒人肉的人问,结果就问出来了大事。
“那女人是他爸在外养的小三。我知道这事后就兴冲冲地准备和张翠说,然后就看到那小子在街上发疯,把一个男的打得半死,还丢了一张支票。
“被打得很惨的那个看到支票又哭又笑的,我就知道是一笔不少的钱。
“听说他家经商,我心想一般富豪都不乐意家丑外扬,能遮的都会遮,我就跟着那个小三拍了一些照片拿给他。”
余知念听得眉头一挑,不信:“他就这么直接给了?”
“给,给了啊。”
刘二牛甚至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会觉得那小子不会给。
“我就给他看了一下照片,他就很怂地直接给了。”
“没报警?”
“没啊。”
余知念不满地咂嘴:“啧。”
原来余仲扬那时候就发现了这个?
她拿着这事当余文和的把柄,还以为没人知道,合着余仲扬早知道了?
余知念下翻到第一笔转账的时间,看到日期又啧了一声。
具体时间正好是他离家出走要去闯娱乐圈之前,也正好卡在那女疯子入狱前。
看来当年余仲扬不只是为了瞒住自己的存在,还瞒了不少事。
不过余仲扬未免太一知半解,连是真是假都没敢去探究,直接默认余文和会出轨吗?
想到这里,余知念勾唇笑了一下。
要是余仲扬知道自己千辛万苦干了这么多事,其实余文和根本没出轨,他会是什么表情?
见这女煞星忽然又笑,刘二牛终于记起来刚才听到的那段旋律为什么耳熟——这不是余仲扬当时去选秀的主题曲吗?
当年街头巷尾的,邵城又紧张了一段时间,他要逃到南方去,张翠又不跟他走。
妈的,原来是余仲扬的脑残粉?这年头怎么连道上也有男明星的粉丝呢?
“这位,这位……”他想半天终于想到合适的称呼,“女侠,你要是因为余仲扬的事,那我保证我这就把该删的都删了,以后绝不出现那小子眼前。”
说着,他咬牙,“那些钱,您给我点时间,等我接个大单全还回去怎么样?”
“哦?”
“您也是混那边的,看您身手和知道的事,我肯定不敢瞒您,我这个小人物您就当屁放了吧,成吗?”
余知念笑了笑,像是满意似的摸来桌上的剪刀,仿佛要给他解绑。
刘二牛谄笑着将手腕抬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剪刀的刀刃。
“噗嗤。”
余知念没忍住笑,剪刀捅进他的大腿,拔出去又刺进去,刀疤脸再次尖叫。
她偏过头,一脚踩在他冒血的膝盖上。
刀疤脸冷汗湿了一身,他粗喘着气,痛得嘴巴发白,难以置信地仰头看她。
少女的影子在忽明忽灭的灯下忽大忽小,却全然地笼罩住他,那张漂亮的脸隐在光影中如同鬼魅。
“夜还很长呢。”
她意有所指。
“别浪费时间。”
那把折叠刀的刀刃贴在他的心口上剐蹭,持刀者每个细胞都散发着愉快。
“下一个问题,你认识黎周元吗?”
*
尖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止息,门打开时昏暗的天际正擦着明亮的光。
月亮没了皎白的明亮,成了一具死气沉沉的苍白尸体,垂坠在西方将要落下,而太阳即将升起,好似一把刀切开浑圆的黑夜。
血腥气被山风吹散,少女深吸一口清新空气,挂着满足的笑容,抬脚向既定的方向走去。
等到太阳爬到天空最中央,脚下的影子缩成一团,压缩饼干也消耗干净,她在一片地势开阔的地方停下脚步,如同一座塑像一般久久驻立。
没多久,也爬到这里的两人发现了她。
余仲扬最先认出来人,他拧着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她手里为什么拿着一把枪。
齐闻正要上前却被余仲扬拦住,只好警惕地远远喊余知念的名字,可少女只是站着不理他们。
两人正在纳闷,就见那站着的人软软地跪坐了下去。
比理智先来的是快步上前的动作。
余仲扬搭上余知念的肩,看清了她没有昏迷,他正要问她怎么会在这儿,却被余知念抢先开口。
“余仲扬?”
少女回过神,没人看到她那一瞬间的恍惚,她像是刚刚苏醒,扭过头的一瞬间感受到自己身上没由来的疼痛,不适地皱起眉。
太奇怪了。
她想。
冲锋衣上是血,但她绝对没有受伤,只是肌肉有些酸疼,手里还多了一把枪。
天已经大亮,根本不是自己记忆里的深夜,甚至,这地方一览无余,不可能有什么木屋。
发生了什么?
少女晃了晃自己有些发晕的脑袋,浑身都很难受,像是一晚上没有睡,身体疲惫且大脑发懵。
直到肩上的力量加重,她瞥见余仲扬不快又疑虑的表情,少女恍然大悟。
她笑着说:“我又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