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季清,说话!”
余季清半晌不说话,只是垂下头,不知怎么想起来那天山洞里余仲扬的话,还有明明不久以前却好像已经度过漫长时光的那些日子,余知念曾嘲讽过的那些句子。
真奇怪,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两人面前认一些自己根本没有的错呢?
明明他们其实不在乎这些。
余季清缓缓抬起头,看向神情冷淡的余仲扬,又看向急切担忧他的余伯晏。
这像是一场必须完成的演出似的,入戏且深信不疑的只有大哥。
在场的所有人里,真的一腔浓浓亲情的,只有大哥。
于是他冲余伯晏笑了一下:“哥,我去看看知念。”
说完,他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也不等余伯晏同意还是不同意,自顾自就开了门转去另一个房间。
少年动作平淡又沉静,动作不快,可反常过头的行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来得及阻止。
一旁的余仲扬没忍住,针落可闻的房间里,他那一声轻笑十分突兀。
身为父母的威严被挑衅,娄梦然的反应比余文和大得多。
余文和只是瞥了一眼余仲扬,神色未变,而娄梦然却站起身要去追,并怒气冲冲高声道:“他是反了天了!对我居然这个态度!”
“妈!”余伯晏上前拦住要发脾气的母亲,“妈,季清他之前受了刺激病一直没好,这次又出了事,难免……”
“是我让他出事的?他自己不争气不谨慎中了招,脾气冲我发?”
“妈!”
这话太冷心冷情,余仲扬的笑都散了,讽刺般看向背对自己的母亲,怕自己表情太难看,干脆直接偏过了头。
娄梦然话说完了才觉得自己的话确实难听,但抹不开面子,只是哼了一声,等着人哄。
然而惯常会哄她的丈夫一动不动,她干站着,越站越觉得恼火。
好在长子还是靠谱的。
“妈,你和爸先回去休息吧,刚落地就过来,时差不是还没倒好?”余伯晏岔开话题,“菁菁一个人回去了,妈你不是一直担心她吗?”
娄梦然不耐烦地抽回手,道:“行了,就你知道护着弟弟,我和你爸都是坏人是吧?”
“妈,我哪有这个意思?”
余伯晏哄自己亲妈早就得心应手,他笑着迎过去,又牵上母亲的胳膊。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一听说仲扬他们的事都急成什么样了,现在都歇一歇,该检查的也让他们检查一下,其他的等大家都休息好了再说也不晚,妈妈你好好休息,嗯?”
娄梦然转怒为笑,嗔他:“就你最会讨人喜欢!”
余文和站起身扣上西装的扣子,淡然地总结:“伯晏,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和你妈妈还有事要跟你唐阿姨聊。”
“好,我知道了。”余伯晏让开位置,问道,“我送你们下去?”
“不用了,”余文和上前牵住妻子,冲自己的长子笑了笑,“你也没休息好,陪他们的时候自己也记得睡一会儿。”
“嗯,爸妈,你们慢走。”
人走了,房间里剩下兄弟二人。
余伯晏疲惫地靠坐上沙发,合上眼,微微仰起头长舒一口气,引得余仲扬闷笑一声。
“还笑?”余伯晏气不打一处来,睁开眼瞪他,“你知不知道你们几个差点把我吓死?”
余仲扬浑身氛围也松快了,他走上前殷勤地给大哥捏肩:“知道,一见面就看到你黑眼圈和眼睛里的红血丝了,是不是又没怎么睡?”
余伯晏挥开他的手,气道:“能睡着才见鬼,你们三个失踪,菁菁又自己跑了,要不是能联系上保镖,我都怀疑是不是黎周元那个疯子知道了什么!”
“现在知不知道都没差了,”余仲扬被拍开手也不生气,干脆坐大哥身边,“余菁菁心大得很呢,找上节目组开直播,自己整张脸都露出来了,黎周元找来早晚的事。”
余伯晏长叹一声:“你说她怎么……小时候那么乖那么体贴,这几个月像是中了邪一样……”
余仲扬冷哼:“兴许她一直那样呢?”
“余仲扬!怎么说话呢?”
“哥,你就是心软,所以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余仲扬的纱布被换过,靠近点余伯晏就能闻到药味,他看着弟弟的头发,怜惜道:“我没见过你留这么短的头发。”
“嗯,受了伤,剃掉一块太难看,不如全剃了。”
“真要退圈?”
“退呗。”
“那当时家里什么都不要了跑去那小棚子窝那么久?”
“哥,都说了那不是小棚子,录制的地方不小。”
“八个人挤一个房间还有摄像头。”
“哥……”
“行了行了,我不嫌弃那里了,”余伯晏好笑道,“我当时真没想到你愿意吃那个苦。”
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就娇气,吃的用的都得顶尖产品才行,因为太娇气被父亲更早丢去完野外训练营,回来拿了第一但一身疹子,却没改娇气的原貌。
谁想得到出门只住总统套房的人,真和一群人挤了几个月宿舍,那房间都没一个盥洗室大。
思及至此,余伯晏坐起来,认真道:“仲扬,你要是还想当明星就继续当,爸妈那里我去说。”
余仲扬很无所谓:“我就是去闯一闯,现在也腻了,趁年龄不大换个新方向也不错,只要大哥不赶我出家门。”
“浑说什么?”余伯晏拍了这小子一下,柔声道,“总之你考虑好,不后悔就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哥给你撑着。”
余仲扬甜笑应了,要是叫他的粉丝看了一定会大吃一惊。
大明星对外的笑容虽无懈可击,但一旦与此时的笑做个对比,就能轻易看出镜头前那些被称为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有多浮于表面。
真心借着眼睛流淌时,人总是美得惊人,此刻的余仲扬打碎自己向来高不可攀的距离感,昳丽如雪山山顶落下的金红辉光。
“对了大哥,”他像是才记起来似的,“余菁菁那边你还是小心一些。”
“嗯?”
貌美无双的弟弟张开嘴巴,像是天真地疑惑。
“挺奇怪的,她找我和季清一点路都没绕,带着摄影师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目的地,可知念那边找她的却一个都没有,要不是周家的那孩子,说不定知念会不会出事呢。”
夜色已深,窗外灯火汇聚成涌动的光海,玻璃上倒映兄弟两人的影子,余仲扬上扬的嘴角映在上面,勾勒出一牙弯弯的线条。
他又叹了口气。
“哥,你说菁菁怎么知道我们在哪儿的啊?”
余伯晏闻言直起身,浓黑的眉毛拧起:“知念那边没人去找?”
“齐闻当时想喊人去找,结果余菁菁主意大,一群人跟着她像是跟着公主,别说季清反应大,大哥你要是看到了那场景也会生气。”
他细讲道。
“下了很久的大雨,清晨天刚亮,山里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们一群人出现我和季清还以为是绑架犯追过来了,结果余菁菁声音比谁都大,一喊就是二哥,真有意思,她怎么知道一定是我?
“我们着急想去找知念,正好那时候周家的那个背着知念过来了,知念在他背上晕过去,还在发烧,一身的伤。”
说到这里,余仲扬忽然又说。
“哥,我觉得要给知念做一个精神鉴定。”
“之前那次诊断过了,没什么。”余伯晏按着眉头,“你们都晕了那次,你出院了,知念多留了半天,当时还很配合。”
“我亲眼看到她身体里有另一个人。”余仲扬道,“哥,她身体里有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