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您的慈爱,愿神明的荣光永远护佑您。”罪民们虔诚的行礼。
尤利安微微颔首,正准备说些光明永存之类的套话结束这场闹剧,他遭受了一上午的折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教堂的暖炉旁,喝上一杯葡萄酒驱散这一路的寒意和不适。
村长再次凑上前来,他脸上的皱纹因堆笑而更深了,腰弯得几乎要折断,语气里充满了无以复加的‘感激’:“大人,我们还有一份礼物要献给您,代表我们最崇高的敬意和爱戴。”
还算懂事,尤利安心想,虽然这些罪民们估计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但是也聊胜于无,既然如此,那就再等等看吧。
但接下来老村长却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一件无上荣光的事情:“按照光明神最古老、最崇高的礼节,我们必须向您献上最珍贵的‘共劳之礼’!恳请大人移步至我们最好的‘恩赐田’,为圣田播下种子!”
那不就是干农活?
尤利安面色一沉,这些罪民,居然让他来干这些粗俗的、下等人才干的活?
格罗索普已经先一步的骂出了声:“放肆!你们这些愚昧的贱民!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让特使大人沾染这等污秽卑贱之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上下!”
格罗索普是掌管诅咒之地所有村庄的骑士,素来横行霸道,村民们大多见到他就像鹌鹑一样,但今天所有人不但没有退缩,反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在看着他。
没等格罗索普想明白其中的原因,村长就开口了,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却异常清晰:
“大人,这绝非亵渎!
根据最古老的典籍记载,在一切之初,是光明之主亲手将第一粒种子埋入黑暗的土壤,洒下第一滴甘霖!劳作,是神赐予我等子民最初始、最神圣的职责!
而且,而且据《圣行录》记载,伟大的初代教皇、安布罗斯陛下在最初的时候就是通过带领所有的信徒亲自劳作,对抗暴君的暴政以及贪婪无度的贵族,才有了今天的教廷!
这是对光明神冕下创世圣行的模仿,是对教皇陛下圣迹的致敬与追随!是将虔诚的信仰融入最本源的神恩之中!这难道不是无上的荣光吗?”
他这一番引经据典,甚至搬出了教皇的‘圣迹’,一下子将‘干农活’这件世俗意义上的卑贱之事,拔高到了追溯信仰本源、模仿神圣典范的可怕高度。
格罗索普一下子被噎住了,他脸涨得通红,脸色难看的看着尤利安,试图听他反驳一点什么。
但是尤利安却没法反驳。
塞西莉的戏剧法则二:确保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这样就不会被对方抓住漏洞。
还是那句话,你的对手有可能比你更记得你的每一个闪光点或者黑历史,不凑巧,这样的对手塞西莉拥有整整一个城的数量。
所以这件事情的难度就在于事实上历史上的光明教会还真是这样的,朴素,赤诚,连教皇都能挥起锄头锄地。
更大的难度就在于现在的光明教会早就不这么干了,现在要是让尤利安来这一套,他会原地爆炸。
到底是哪儿整的这么一群奇葩又精明的罪民,怀疑的目光扫向格罗索普,普通的罪民哪里会知道这么多,这群村民背后一定有熟悉教廷典故、甚至可能受过一些教育的人在指点。
他怀疑这是老主教特意安排好的。
这番说辞,简直恶毒至极!用教皇和教义来堵他的嘴,把他所有的拒绝和不满都直接定义为对信仰不诚、对教皇不敬!
不难想象他若是坚持不干,或者纵容格罗索普训斥接下来就是老主教打压他最好的借口!
尤利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怒斥,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些人和他们背后的“神迹”,还有大用。
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丝仿佛被这种‘淳朴礼节’所打动的、略带为难又盛情难却的笑容。
他声音放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动容’:“既然如此……我便久违的感受一番这虔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