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今看着老主教的眼神，塞西莉又有几分不确定了。

“斯莱德城的人已经很久不种粮食了。”克雷特看着牢房里唯一的光亮说，“因为税收太高，种出来的粮食甚至不足以缴税。

斯莱德城的粮食供应一部分来自周边的罪民，一部分来自商人。

商人也不会卖给你们粮食的，你们的审判已经引起了恐慌，除非你们明确的保证商人不在审判之列，再给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不然，一粒米也别想流进你们的地盘。”

他只需要拖着，等到城内的居民发现买不到粮食，吃不上饭，情况自然就会乱起来。

塞西莉死死的盯着克雷特。

商人是一个有些麻烦的群体，他们位于社会中的底层，但是却能和大人物们密切的接触，替大人物做一些不起眼的小事。

有人喜欢他们，也有人在咒骂，但是每个城市都离不开商人。

因着职业需求，商人们的消息都无比灵通，如果这次因为粮食处决了商人，那么很长一段时间斯莱德城都不会再有商人带着货物来了。

没有粮食，斯莱德城支撑不了几天，那些现在义愤填膺的信徒很快就会倒戈，梦想者始终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只想做吃饱穿暖的普通人。

克雷特自信的等着：他说的是事实，比起崇高的信仰者，大多数人只是普通人，只要他一日不放粮食，到时候他倒是想看看这些人怎么办。

“商人，也是普通人。”塞西莉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克雷特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瞬间僵住了。

“难道你真以为，他们是因为你的人格魅力才与你合作的吗？”塞西莉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别开玩笑了，你有什么人格魅力？他们看中的，从来只是你所能带来的利益。”

她向前迈了半步，目光如炬，钉在克雷特错愕的脸上。

“因利而聚，利尽则散，这才叫商人，就算他们短暂的中立，也不过是因为在观望最终的赢家。”

“现在，你认为你还能给他们什么利益吗？”

克雷特被塞西莉一番抢白，噎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他才勉强从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您如果不相信我说的，您尽可以去尝试一下，不过，我的合作请求一直有效，我也是为了斯莱德的未来。”

不信？

怎么可能不信。

几乎在踏出克雷特视线范围的瞬间，塞西莉脸上强撑的从容便瞬间瓦解，沉郁如水。

她当然不会看轻这位执掌了斯莱德城多年的主教大人。

他说商人不会卖给她粮食，那大概率是真的。

他说斯莱德的粮仓里没有粮食那大概率也是真的。

塞西莉甚至不需要浪费时间去尝试就可以直接进入下一阶段，想想事情应该怎么解决。

她的宗旨简单而坚定：作恶者，必须付出代价，克雷特休想以任何方式，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眼前这赤裸裸的粮食讹诈，逃脱他应得的惩罚。

这不仅仅是粮食危机，更是旧日统治者对新生的斯莱德城发起的一次下马威，她心知肚明，也绝不后退。

商人，她轻轻的瞄了一眼身边的莱尔，没记错的话，出自见面时这家伙就自称是一位游商。

不过，他过的这么潇洒，日常就是围着塞西莉转悠，游商的含量大概比不上亚巴顿的。

莱尔摸了摸鼻子，到了这个地步，明眼人都该看出他那‘游商’的身份是个彻头彻尾的幌子。

但他和塞西莉之间似乎有种无言的默契，正如他从不深究黑发黑瞳的来历，塞西莉也无意点破这层心照不宣的伪装。

“我可以弄到一部分粮食。”莱尔轻声说，虽然自从认识塞西莉后，游商的伪装一贯的不走心，但是最初的时候，他还是仔细的为这个身份做了各种准备的。

“不过，要长期供应整个斯莱德城还是有相当困难的，我们还是得想些其他办法。”

塞西莉眨眨眼，对于莱尔的上道表示了充分的赞许。

“只要你能搞到一批粮食，我就能搞到可以长久供应整个斯莱德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