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的办法很简单，商她深知商人逐利的天性，但更明白寻求安定是人性最深处的渴望——正如菲奥娜所说，若斯莱德真能成为人人安居的乐土，自然会凝聚起最坚定的守护者。

“只有管理商人组织是不够的，我们要构建的，是一个让每个人的利益都得到保障的秩序。”塞西莉轻声说，“不仅是商人，还有工匠、杂役、佣人……每一个用双手建设这座城市的人，都应当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是一个何其宏伟的蓝图，倘若真能实现，那与光明神教义中所描绘的应许之地又有何分别？

可这般理想，当真能在污浊的现实中扎根吗？

莱尔几番犹豫，终是开口：“塞西莉，你总是太容易心软，我并非认为这不好，只是……这样的你，太容易受伤。”

“可你最后不也给了他机会？”塞西莉抬眼看他，目光清亮，“明明一开始又是威胁又是恐吓的，到了最后关头，却把决定权交给了菲奥娜。”

想到当时的情景，她不禁莞尔：“菲奥娜那时整个人都懵住了，熟悉她的人都听得出来，幸好哈伦当时被死亡的恐惧攫住了心神，否则我们的戏码可就穿帮了。”

不，莱尔在心底无声地反驳。

他从来都不是个心软的人，他不善良，不仁慈，甚至骨子里藏着几分酷烈，惯于兴风作浪，并趁机攫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只不过，在塞西莉身边时，他总是忍不住想要扮演一个更好的人，仿佛这样，他们就能真正成为同类。

所以在处置那个商人时，他并非认为不该下杀手，他只是隐约觉得塞西莉不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可是这样的话，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塞西莉说。

“你总是觉得所有人本性善良，所有的恶行都是被逼无奈。”莱尔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可若真是如此，这个世道又怎会沦落至此？”

恩贝尔送她《防炸骗指南》，如今莱尔直言她太过心软，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看待她？塞西莉忍不住想。

她早就知道了，远在所有人提醒之前。她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并非尽是良善，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恶意，她见识得比大多数人都要早，都要真切。

她只是……不愿意这么快就被同化而已。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挣扎。

但也许，有人和她一样在挣扎呢？

“商人总是习惯抱团。”塞西莉的声音很轻，“就像现在这样，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形成足够的话语权，才能让当权者感到犹豫，甚至恐惧。”

她微微停顿，唇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事实证明，他们的做法一点错都没有。”

那些联合起来的商人，确实让她们感到了切实的压力，每一个决策都不得不更加谨慎的处理其中的关系。

算起来，如今的她，不也正是个当权者么？还是藏在幕后的那种。

真是……世事变幻，莫过于此。

塞西莉苦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轻划过杯沿。

“他们选择抱团对抗，我完全理解。毕竟过去的主教、贵族们，总是想方设法地压榨着城里的每一个人，金钱、生命，甚至最基本的生存资源。

被这样对待的人，会把当权者视为敌人，再正常不过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但他们不是我的敌人，我真心希望，我们能成为斯莱德的共建者、朋友、合作伙伴，我想要的是共赢。

等到有一天，再没有人需要压榨他人的利益来壮大自己，当每个人都确信自己的权益会受到保护......

她的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

“到了那时，抱团取暖就不再是生存的必需了。”

“你……”莱尔左右踱步，他看着塞西莉黑色的眼眸，那里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世间的繁星。

“你可知道，那有多难！”

塞西莉微微仰起脸，神色平静却坚定：“是很难，但总要有人去做，总要有人开始。

只要我们播下这颗种子，即便我们看不到它长成参天大树，后来者也一定会继续浇灌它。”

她向前一步，声音温柔而有力：“莱尔，你是个很好的人，不止是善良，而且你愿意用你的能力、你的方式打通渠道，为斯莱德争取正当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