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久?”塞西莉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快了,”安特莱尔站在窗边,目光投向工坊区方向,“就在这两天了,必要的话,我会带上新组建的卫队去接收第一批原料,正好检验一下他们的训练成果。”
两天后的傍晚,一支由哈伦以及其他商人联合组成的商队,押送这装载着大量南方优质橄榄油料和北方亚麻籽在自卫队的接应下顺利的到达了斯莱德。
车队进城时,那些嗅觉敏锐的商人甚至不需要亲自检验货物,就能通过车辙的重量和气味断定,是油,而且是平时被教会控制的好油。
这可就有点奇怪了。
斯莱德平民家中通常只有两种油。
一种是最便宜的渣油,由榨油后的残渣再次熬制,味道苦涩,油烟浓重,是平日里勉强用于照明和劣质烹饪的无奈选择。
另一种就是被称之为圣油的高级货了,通常是精炼的橄榄油,清亮芬芳,被教会指定为祭祀光明神的专用品。
这本来算得上是哪里都不愁卖的抢手货,需要打通教会上上下下下的关节才能拿到特许售卖权,寻常商人很难做的到。
但问题是,在如今的斯莱德,随着塞西莉带来的变化,这种强制性祭祀早已形同虚设,许多人家中珍藏的那一小罐圣油,成了食之不敢、弃之可惜的尴尬存在,不少人甚至想偷偷卖掉换钱。
对于斯莱德平民来说,圣油那离谱的高价本是教会经济压迫的鲜活象征,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消费的奢侈品。
本地动物油脂产量有限,南方圣油渠道被教会和关联商人把持,油脂,这种关乎烹饪、照明、工具润滑乃至有时可抵税的生活必需品长期是掐在他们喉咙上的无形之手。
深谙民生的塞西莉大人不会不清楚这一点,既然如此,大规模的采购圣油的目的就很值得商榷了。
不过也有人悄悄的计划着,如果价格合适的话也许可以买一点比呛人的渣油更好的油来改善一下生活?
毕竟在塞西莉的治理下,肉眼可见地安稳了些,虽然还算不上富裕,但手里多少都能攒下几个额外的铜板。
当然,更多的人则抱着更朴素也更坚定的想法:油脂的用处分明有很多,塞西莉大人运来这么多油料,肯定有她的大计划。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治理之道,但他们相信这位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的领主。
如果大人决定把这些油用在别的重要地方,而不是立刻廉价卖给他们改善生活,他们也心甘情愿接受,反正,跟着塞西莉大人,是真的能盼到好日子的。
油脂很快被运抵工坊仓库,迪伦指挥着工人将一罐罐油料和一袋袋原料卸下码放整齐,一抬头看见塞西莉和安特莱尔走来,立刻小跑上前请示。
“大人,这些油料,还有那些配套的货物,应该怎么处置?”
塞西莉扫过那些密封的陶罐和麻袋这其中,一部分亚麻籽是通过哈伦等合作商人的渠道购入,而另一部分品质极佳的橄榄油料,则是安特莱尔动用了圣子身份的部分关系网络,从教会内部渠道设法购得。
尽管安特莱尔谈起来时语气轻松,称之为‘一件很容易的小事’,但塞西莉深知其中牵扯的人情与风险。
“先分成两个区域存放。”她吩咐道,“品质最优、最纯净的那部分油料做好分类,这部分,我猜普通家庭是买不起的,我们有更重要的用途。”
迪伦点点头,确实是这样,虽说如今大家都富裕些了,可经历过教会的压榨,谁也不会大手大脚的挥霍,几乎都不约而同的尽量节省,以应对未来‘也许会有的危机’。
“剩下的亚麻籽,还有我们之前派人去周边收集的那些可能榨油的野生植物种子,”塞西莉继续吩咐,“寻机会找老师傅榨油试试,不能总靠外购,我们需要掌握自己的油料来源,要尽快让斯莱德人吃上、用上咱们自己土地上产出的油。”
迪伦迅速记下,这思路他明白,自给自足才是长久之计。
但他心里还挂念着那批更珍贵的优等油,忍不住追问道:“大人,那批优等油料具体是有什么计划?”
不怪他多问,油这东西不比粮食,存放不了太久,容易腐坏大人采购这些必然有深意,既然如此,如何存放,存放到哪里,温度湿度如何控制,就很有讲究了。
万一保存不当,糟蹋了东西事小,耽误了大人的计划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