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
通常来说,这只是一个最基础的问题,但在萨姆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来自哪里?他来自阿尔伯特大人的领地!专门和斯莱德那位大人作为的领地,而且带着不可告人的任务,想要破坏那位大人的计划。
这叫他怎么说?直接说会不会遭到怀疑,可如果说其他地方,万一被认出来了岂不是更加可疑?
极度的恐惧攫住了他,仿佛下一秒身份暴露就会被当场拿下,旧主子的威严、亲信的冷酷,以及被抓住后可怕后果……种种想象瞬间淹没了他。
“大人!大人开恩!求求您!”萨姆脸色惨白,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几乎要跪下去了。
米娅拿着羽毛笔的手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莫名其妙,怎么回事,自己刚刚也没说什么啊,只是例行登记而已。
但很快,看着萨姆那近乎崩溃的恐惧神态,听着那语无伦次的哀求,米娅觉得她明白了。
这应该是一个被贵族长久以来的压迫吓破了胆的可怜人,他虽然出于父爱大着胆子离开了贵族的领地,但是却无法摆脱那种对贵族老爷无条件的恐惧,甚至以为这里也会因为他的出身而立刻惩罚他。
米娅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反应她并非第一次见,那些从压迫最深重的庄园逃出来的人,起初都像惊弓之鸟。
“不要怕。”她温和的安慰道,“你已经到斯莱的了,没有人可以随意的打骂、欺辱你了,慢慢来,你叫什么名字?”
萨姆很想编出一个其他的名字来应付过去,但是他大脑一片空白,居然连最常见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大人,他叫萨姆,原本是阿尔伯特大人的农场看守。”突然有人说,是我们那儿有名的老实人,就是……胆子特别小,看见管事老爷都腿软。”
此话一出,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萨姆感激的回头,认出来是农庄上的尼克,简单的一句话解释了萨姆身份,同时懦弱的性格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他刚刚慌张的表现。
一个胆小懦弱的人,来到新地方,见到管事害怕不是正常的吗?
这样的人,谁又会想到他会是一个奸细呢?
胆子小,是他的缺点,也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是,是我,大人,是我。”他哆哆嗦嗦的附和着。
“好了,”米娅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有些尴尬的气氛,“萨姆先生,对吧?既然您以前是做看守的,耐心和细心应该是有的。工坊的仓库、原料堆放区,正好也需要负责任的人看管照料。这份工作不需要复杂手艺,但要求心细、踏实、不出差错,您觉得可以试试吗?”
这完全超出了萨姆的预料,他以为米娅至少应该盘问几句关于阿尔伯特大人的事情,或者叫他们证明一下自己的来意,怀疑几句也是正常的。
但是米娅却丝毫不在乎他们的出身,还依据他那微不足道的“经验”,给出了一份实实在在的工作提议?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米娅平静而公事公办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眼睛重新亮起来、正偷偷拽他衣角的托比。
米娅接着解释,语气清晰得像在陈述最普通的事实:“这份工作,工坊提供基本食宿,但因为是看管和照料,不是力气活也不是技术活,所以工钱会比搬运工或者学徒工匠少一些。每日工钱是六个铜板。”
萨姆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六个铜板?这个在米娅看来少一些的工钱,已经比他过去在阿尔伯特庄园当看守时还要多了,更不要提那时候他还要忍受大管事的克扣
而且还管吃住!
“这、这……”他结巴着,这待遇好得让他心慌,甚至再次怀疑是不是陷阱。
还是尼克看不过去了,用力推了他一把,低声道:“萨姆!发什么呆,快答应啊!这么好的事,上哪儿找去!”
萨姆被推得一个趔趄,几乎是本能地对着米娅点了点头。
“行,”米娅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只是利落地在名册上记下他的名字和暂定的岗位,“那就先记下,您可以先带着孩子去报名,然后拿着这个条子,去工坊区仓库找工头报到。”
说着,她撕下一张盖了简易戳记的纸条递给萨姆。